中篇(非虚构):在劫难逃之网瘾少年的人道毁灭「参赛作品」

心语:审稿前辈您好,这部中篇非虚构故事是晚辈近七年来亲身所见所闻所感之作,内容的故事不但真,并且它所展现出的现实意义与价值绝对值得您一读,晚辈绝对不是在故弄玄虚,如若您不信,就请您实地考察,故事内容的许多情节每天都在上演,并且越来越严重,这个故事是专门讲给那些已经沉迷游戏中不能自拔的青少年以及在网吧边缘游荡的在校学生来听的,希望前辈您手下留情,这部小说晚辈已经反复投稿了近三年,投出去的希望如石沉大海,就在晚辈濒临绝望的时候,知道了“真实故事计划”,晚辈欲效仿先哲,为之社会,为之中华民族的脊梁尽一些绵薄之力,或许前辈您觉得我很幼稚,也只有幼稚的人才会如此认真,不是吗?前辈。这些心里话,晚辈不是在哀求、抱怨什么,或然觉得心好痛,特别想在一位年长的长者那里寻求一些慰藉,敬辞。

序:当鸦片传入清朝的时候,尽管大多数人都知道那是毒品,损害人体健康,而有人以贩养吸,有人自给自足,有人洁身自好,往往是那些自以为洁身自好的人最可恶,他们私下种植大量罂粟,开烟馆,将大量毒品销给国人,将举国之众演变成他们牟取巨大利益的工具,而他们的良知在所谓的民族大义与金钱面前早已腐烂得冒着臭气,这种人与那些卖国求荣的大汉奸还有什么区别?可他们却不自知,仍以自己的“卓识”沾沾自喜。而如今,他们的手段以及形式也在与时俱进,问题食品、劳务诈骗、商业诈骗……然后,有人就会感叹,“骗子太多,傻子都不够用了!”然而,这些跟我下面将要表达的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随着所谓的电子竞技的兴起,数以千万计的国人沉迷游戏,不能自拔,以全世界来观,这种趋势愈演愈烈,逐渐深入人心。

先来者往往是最大的受益者,后来者也想分一杯羹最后只能沦为牺牲品,那些站在顶端的人就会信誓旦旦得大肆吹嘘,“电子竞技没有后退,电子竞技没有放弃,中国需要天才少年……”而那些只以金钱价值为目的的商人以豪掷千金为手段,明目张胆地蛊惑人心,以榨取民族一代代青少年的锦瑟年华来牟取巨大利益,而金钱的储蓄量恰恰能够满足他们穷凶极恶的变态心理,然而,一旦国人将沉迷游戏当作一种励志,将金钱视作人生目标的唯一价值,这个民族的前景叫人堪忧,若是放眼整个人类,那究竟该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而此后的历史,后人又该怎样评价我们这代人呢?

目录:

一、未来的影子

二、追忆小时候的味道

三、暗怀心机

四、价值千万的大买卖

五、彻夜不眠

一、未来的影子

我跟这个朋友是在游戏厅里认识的,两个人玩同一款游戏,彼此有了共同话题,一来二往就熟悉了,后来又恰好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再加上同为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很快,我跟他成了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哥们。

后来,我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想要告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直接给拒绝了,我觉得好丢脸,当天就辞了职,暂时到我这个好哥们那里待上一段时间,两个人挤一张床,彼此感情更为真挚了。

接下来我要讲的故事发生在一年后,像我这种人有些奇葩,大多数其他跟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如果生活中遇到困难,他们还可以从亲人那里寻求一些接济,至少不会流落街头。而我这种傻不愣登的愤青,一旦遭人算计,口袋里没了钱,连口饭都吃不上,这与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般无二。当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孤身一人行走在雨夜的一座南方小城中时,心中一片凄凉,走累了,我就靠在公交车站点的铁皮座上休息。

城市的夜晚似乎离天界更为遥远一些,我伸出手,看不到一颗星星,我是一个阔别家乡已久的游子,此刻,头顶上苍白的路灯只会叫人心中倍感彷徨,身体里似乎长满了野草,而脉搏里流动的血液正在慢慢的、一点一滴的被汲取,我闭上眼睛,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当有异物钻进鼻子里,我感到一阵儿心塞。当挟着冷风、呼啸着长笛的私家车从我身边一闪而过时,我就不由地哆嗦一阵儿,冒一身冷汗,而那汗水就同被甩到身上的泥巴一样,冰而生硬。当汗水把衣裳侵透,风一吹,那滋味别提多寒心了,跟一头栽进冰窖里无异。我觉得自己像个从沼泽中爬出来的流浪狗。我刚想躺着睡一会儿,一个巡夜的警察前来盘问我。

“小伙子,躺在这里干什么?起来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把身份证掏出来。”

穿着一身雨衣的警察将手电筒照在我脸上,我顿觉一阵惶恐,心底生出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这是一种做贼心虚的反应。见我有些哆嗦、神情恍惚,警察赶紧上前一步扯住我的胳膊。检查完我的证件后,对方仍一脸疑惑得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小伙子,这里很不安全,可不好在这里睡觉。”

“呃……这不……地铁坐过头了……”

“哦!这样啊!我知道前面有家宾馆,来,我顺路带你过去吧!说不好听的,万一遇见坏人……”

“我……”

我低着脑袋,十分扭捏地搓着双手,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特别狼狈。

“好吧!那边,我刚巡过,有一家网吧,你可以在那里将就一晚上。”

对方自以为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也不便解释什么,只好连连点头答谢。

沿着他指给我的方向,我的心情更加郁闷了,因为下着雨,脚下的泥水几乎粘得使我抬不动腿了,每朝前走上一步,脚下就沉重一分,仿佛有一双手攀着我的脚踝,我直觉喉咙干涩,如同吞了黄连。半个小时之前,我正是沿着这条路走过来,也看见了那家网吧,此时此刻,我既没有心情打游戏,也不想睡觉。

我边走边在心里嘀咕,真应该办张信用卡,看吧!稍微遇上点麻烦,就翻不过身了。

巡夜警察给我指的位置是一处商业区,附近挨着地铁站。到了之后,望着商业区上空闪烁着的霓虹灯,突然叫人觉得十分感伤,自己在外奔波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攒点积蓄,临了还被人给骗了。

我踌躇了很久,咬了咬牙,狠狠地咽了口唾液,将拳头紧紧地攥起来,随即提着行李箱爬上了楼梯,我在一旁的垃圾桶里捡到一块硬纸板,当时我还发现一个乞丐正缩在楼梯洞内酣睡。等我进入地铁里面,眼前光景由暗变亮,我突觉好刺眼,不由得自我打量一番:一双白色的休闲鞋已经被污泥染成了黑炭头,活动一下脚趾,鞋里面发出咯吱咯吱的积水声,那是有污浊的雨水堆积在里面,我可以想象出自己一双脚被泡膨胀的样子,甚至还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脚臭气,蓝色的牛仔裤已经被我穿了三天,因为出汗,再加上雨水,此时,这条裤子就跟发了霉似的,颜色极为难看,至于身上那件灰色外套,因为湿透的缘故,紧紧地贴着我的身体,叫我觉得好难受,好想放声痛哭一场,这跟从淤泥里爬出来有什么区别?

我拎着那块破纸板愣在原地,先前我还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此刻,我真想把它丢开,再踹上两脚。就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前方拐角处探出来一堆蓬头垢面的大脑袋,我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是干什么的?我将纸板铺在地上,随后坐了上去,先将就一晚上,天亮了再作打算。

我坐在纸板上,将行李箱竖在身前,随即趴了上去,闭上眼睛,全无睡意,天亮了该怎么办?到哪里去找工作呢?都怪那个该死的戴小姐,害我丢了工作,卸磨杀炉,把我利用完了,就把我给赶了出去,现在,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好不容易攒到的积蓄也被我挥霍光了,如今……唉!我不由地叹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时间,反复按了几次开机键,屏幕没有反应,我打开行李箱去摸闹钟,要是连时间都不清楚,岂不是活得太昏庸了。

在行李箱中我还翻出一包薯片,我刚把袋子撕开,哄然迎来一阵骚动,一堆冒着刺鼻臭味的大脑袋突然伸到了我脖子上,简直吓了我一跳,以为他们是要抢劫我呢!我有些木讷地望着他们,他们盯着我手中的食物不断地吞咽着口水,瞧他们的样子,面容憔悴,双眼通红,可见他们正为饥寒所迫。他们脸上覆盖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咋看上去,似乎是刻意在脸上糊了一层泥巴,是怕被人给认出来吗?他们嘴角处的胡子几乎要将整个下巴给遮严实了,这胡子上还沾着、夹杂着某种食物残渣,于是,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拿舌头舔舐胡子充饥的画面,下一刻,哇的一声,我扭头呕吐了起来,他们趁机夺走我手中的零食,在他们哄抢的同时,有些薯片渣沫掉到地上,他们将手指塞进嘴巴里搅弄一通,然后往地上蘸一蘸,再将手指掖在毛糙糙的胡子上反复抹上一通,见我在看他们,他们反倒冲我嘿嘿傻笑起来,瞧他们脸上那股得意劲儿,似乎是在告诉我,“看吧!尽管给你看吧!看看我们是多么的高明。”

他们将袋子撕开,拿舌头轮流舔了个遍,接着,随手把袋子往地上一丢,然后杵在原地继续盯着我看,从他们那一副肮脏、丑陋却不失狡黠的模糊面孔上可以看出,他们贪图安逸且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人格,他们的头发比茅草还要凌乱,有的竟也长发披肩,长发间充斥着一层层白花花的头皮屑,他们的头发同他们的胡子一样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令人呕吐的异光,这异光又同他们眼中狡黠的神气一样叫人感到呕吐。

我把箱子拉上,重新趴在上头睡觉,他们立即席地而坐,将我团团围住,顿时,我感到一股冷风在我身体里窜来窜去,仿佛有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在伺机给我致命一击。这些人,此刻连饭都吃不上,要是打劫我,把我的东西抢走了,我报警把他们给抓起来,没准他们还会感激我,给了他们一个可以遮风避雨、饱肚子的住所。我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尽量让自己装作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我提着行李箱刚走上台阶,身后立马响起一阵儿动乱,我扭头看过去,他们正在争夺那块破纸板,我爬上楼梯,朝身后望去,只见那群脏兮兮的流浪汉正躲在原先的拐角处伸着大脑袋朝我观望,我不由得又叹出一口气,觉得他们十分可怜,如今就要十月份了,他们还穿着单衣短袖,要是被地铁站的管理人员发现,把他们从地铁里给赶出去,这个冬天他们会不会被冻死?于是我的脑子里又浮现出垃圾堆里流浪狗的腐烂的尸体,继而,因迅速逃离而稍稍轻松的心情瞬间又凝重了起来,除了怜悯,在他们身上,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

下最后一节台阶时,踉跄一下,我差点跌倒。

从天桥上下来,先前钻在桥洞里打鼾的流浪汉正缩在旮旯里盯着我看,黑夜中他脸上那双闪着异光的眼睛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叫人心生不安。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钞票,在网吧待一个晚上也花不了几个钱,关键是我得给手机充上电,登上QQ、微信,联系一下朋友,实在不行就找同学帮下忙,首先安顿一下住处,赶紧找份工作,否则我就真的要流落街头,乞讨过活了。

这个时段,大概是午夜一点,我推开网吧的玻璃门,看到柜台后面有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小伙子正趴在桌子上酣睡,我喊了一声,“网管,开台机器。”他好像没听见,我准备拿手去拍他,突然,我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令人兴奋的念头,我提着箱子小心翼翼地穿过柜台,然后在网吧大厅中央的甬道上边走边停、左右摇晃着脑袋,果然,发现一台亮着屏幕的空机器,我赶紧小跑过去挨着旁边坐下,掏出数据线把手机连上。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位置上还没来人,我查了一下开机数据,知道这台机器开了通宵,又发现屏幕上没有任何平台数据,估计主人已经走了,我忙把椅子拉开坐了上去,期间,我有些心虚得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周围的人,一个个对着自己眼前的屏幕大嚷大叫、破口大骂,一个个显得神经兮兮的,很显然,没人注意到这个“窃机贼”。

当我游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是朋友打来的,接了电话之后,彼此寒暄了一阵儿,等我吞吞吐吐的把现状告诉给朋友之后,他显得异常兴奋,当场给我转了四百块钱,要我明天坐火车去找他,他说,“阿斌,你赶紧过来,我这边正好要人,管吃管住,工资还算可以。”我有些惶恐地回答,“可……我什么都不会呀!万一……”,“这不还有我吗?有我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说了啊!我正忙着呢。”

挂断电话之后,我心中一阵儿窃喜,这下好了,身上有钱了,再不用再作贼了。

心情舒畅之后,突觉肚子有些饿了,我跑到吧台果断一巴掌拍醒网管,要了一桶泡面,里面加了根火腿肠,又拿一包面包还有一瓶营养快线。当我抱着一堆吃食回到座位上后,一边大口大口地吞咽,一边玩着游戏,突然,手机又闪了一下,有人发来短信,我打开来看,原来是同学发来的,“阿斌,我起床撒尿,才看到你信息,现在我还在上学,明年大四了,暂时没法兼职,我还要吃饭……把你银行卡号发过来吧!明早八点我先给你转点,要是不够,我再去找同学凑凑……”这条短信还没读完,同学又发来一条信息,“阿斌,你在外面混得怎么样啦?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谈女朋友?回头同学聚会你过来吗?……”

当我读到这里时,心痛如绞,我盯着桌子上的狼藉,以及电脑屏幕上的游戏,我突然很想抽自己两巴掌,我究竟在干些什么?因一时的安逸就窃喜,因一时的困顿就萎靡,此刻,我昏昏庸庸、一事无成,有什么资格值得沾沾自喜呢?

二、追忆小时候的味道

朋友工作的地方处在偏僻的郊区,一般说来,城市边缘的郊区生活都是比较艰苦的,甚至可以确切地讲,连乡下的村镇都不如。周遭除了整日朝着天空喷吐浓烟的工厂、设施极其简陋的宿舍,连个像样的小商店都找不到。交通不便,出了门连辆出租车都望不到,平日里空闲的时候,能够消磨时间的除了躺在床上跟朋友没完没了的贫嘴之外,还可以跑到附近一家隐蔽的黑网吧打打游戏,当然,作为当地唯一一家娱乐场所,它的稀有程度完全不亚于它里面的设备配置,里面的电脑大都是从二手市场上淘汰下来的,能从二手市场上被淘汰下来基本跟废铜烂铁没有什么区别,这里的电脑几乎有一半是连不上网的,每个小时相较便宜两块钱,能连上网的也是卡得厉害,老掉线,然而,这些货色在这里可都是稀罕玩意儿。虽说是黑网吧,但它门前竖了两张半米高、非常醒目的大红招牌——xx网吧,大概是因为地处偏僻,没人来查的缘故吧!可这里面的收费标准一点都不比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低多少,尤其逢节假日,又是另外一种收费标准,这种趁火打劫的手段叫人气愤又无奈,在心里将网吧老板偷偷给咒骂一顿,脸上仍笑呵呵的把钱递了过去,要是把网吧老板给开罪了,以后,就只能扑大街了。自然,城里人可不情愿到这种荒郊野岭里自讨苦吃,愿意在这种地方待着的,绝大多数是外地的农民工,而我也算其中一个,待在这里,除了在封闭的车间里消磨气力跟青春外,毫无前途可言。

我拖着、背着笨重的行李从火车站出来,朋友背对着我倚在隧道出口的栏杆上抽着烟。他脚踩一双油光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因他不停地跺着脚,皮鞋上的金属饰件在太阳光的折射下一闪一闪的,仿佛是有意在向别人炫耀。朋友将西服搭在胳膊上,身上的白衬衣在黑色西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朗,我不由得加快脚步想要一睹尊容。朋友身上还挎了个棕黄色单肩包,椭圆形的单肩包贴着他臀部一侧正随着他抖腿的动作不断得上下翻滚。他的脑袋与地面拉开一个四十五度的犄角,他慢悠悠地抽上一口烟,然后轻轻巧巧的朝空中倾吐烟雾,一套动作下来如臻化境,看上去气度十分潇洒,像个事业有成的企业高管。我朝他头顶上空望去,只见他头顶上乌云笼罩,于是他把目光抛向远方,一不留神就露出了他那光秃秃的后脑勺,若不是知道他脱发脱得厉害,我差点不敢跟他相认。

我疾步飞奔过去,心情感到无比激动,当我到了他身后,内心忽而又变得沉重起来,甚至还有些惭愧。

“哦呦!阿斌你可算来啦!你怎么还是老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顿时觉得十分羞愤,脸上发烫,一个劲地讪笑,“是啊!是啊!我哪有老哥你有能耐,这不,实在混不下去,前来投奔你。”

“好!好!好!跟我走,有我顿吃的,就不会叫你饿肚子,今天到我那里落了脚,咱再找个地方喝酒,今儿不醉不归。”

朋友说话语气豪爽,声音又响亮,身边不时有人扭过脑袋观察我们,叫我感到十分不自在。

从火车站出来,入眼的全是耸入云天的高楼大厦,过往的行人穿着十分靓丽,而我已经好多天没有梳洗了,头发贴着头皮或向上卷起显得十分凌乱,身上的衣服也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污渍,那是下雨天被疾驰的车辆溅上去的,又在火车上窝了一晚上,此刻,我浑身上下还隐隐约约地散发出一股发霉的汗腥味,叫我十分难堪,跟在朋友身后,我就像个尾随其后的流浪汉,朋友似乎也有所察觉,刻意与我保持距离,这叫我心里感到十分自卑。

朋友领着我上了地铁站,又在地铁上站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他一个劲的跟周围的人吹嘘,“我在一家食品加工厂上班,虽然我学历很低,可是我很能干,boss非常赏识我,想提拔我做领导,我现年才二十二岁,觉得自己应该多磨练一下,升得太快容易跌跟头,现在这年头,人心难测……”

朋友比我大一岁,相貌趋于成熟,看上去显得很稳重,讲话语气又富于情感,很容易鼓惑人心,不一会儿,他身边就聚集了一群人。有人问,“boss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

有人问话,使得我这位朋友更加得意了,只见他下巴飞扬,朝众人比了个“八”字。

“像我这么能干的老师傅,月薪八千,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差不齐合万把块一个月,”说到这里,他平白无故地唉了一声,说,“唉!这点钱够干个什么啊!连个女朋友都谈不起……”

就在他情绪表现出低落的时候,他突然清了清嗓门,把声调提高了八分。

“不过,像我这种有技术、有头脑、什么道理都懂的年轻小伙子,怎么会甘心给别人打一辈子工,我现在开始存钱,苦干两年,手里头攒个一二十万,亲戚朋友帮衬一些,再到银行贷一笔,到那时,呵!呵!呵!自己开公司,自己作老板,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朋友自吹自擂的时候,目光撒向众人,脸上浮现出一副少年得志的神气,似乎他的前途正如他所预想的那样,不,仿佛此刻他已经成了一位大老板、大企业家,并且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成功人士身上所具备的风采,立时,好多人围上来问他要联系方式,其中不乏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他大手一挥,将涌上来的众人向外推了推。

“唉!做人还是要谦虚一点,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咱们……我和你们注定不是一路人,有缘再见吧。”

倒了众人胃口,众人一哄而散,各自退回原来的位置,有的低头继续摆弄手机,或者对着窗外转瞬即逝的光景发呆,朋友从包里掏出一罐凉茶,自顾自喝了一口,然后朝身边众人深情地凝视了一眼,仿佛还有话要说,见众人不理他,朋友就把脑袋垂了下去,我猜他脑子里正在琢磨着一些鲜为人知的东西,因为他的脸青一阵儿红一阵儿,诡异极了。果然,他低头闷想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新主意,朋友朝我微微一笑,随后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心灵鸡汤》,自顾自地看了起来,车厢里的人流量很大,撞得他左右摇晃,车厢一到站,差点使他摔趴下,而他依旧保持着一副十分专注的神情,似乎天塌下来都不能为他所动,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睛休息的时候,他突然就把脑袋抬了起来,冲我微微一笑,话匣子随即就打开了。

“阿斌,别看你读书比我多,可懂的道理不及我十分之一,何况,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来到社会上根本就用不到,不是我说大话,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闯出一番大事业,因为我知道成功人士所应具备的所有因素,他们身上有许多缺点,而我跟他们不一样,因为我敢于正视自己的缺点……”

出于礼貌,何况我又有求于他,待他讲到动情处,我就不住得连连点头称赞,不停的“嗯”“哦”,他讲话的声音很大,似乎有意说给周围的人听,我几度想反驳他,又于心不忍,难不成叫我往他头上泼冷水吗?跟他四目相对时,我忍不住盯着他那张唾沫星子纷飞的大嘴巴看,这叫我回忆起小时候吹过的泡泡,谁还没个梦想呢!即便注定会破碎,何不把它留给时间呢!

我一走神,朋友就出手拍我一下。

“想什么呢?苦闷着脸多难看,许久不见,咱俩多聊聊天,活络一下感情。”

我只好咬着牙抬头听他继续胡侃,此刻,我意外地发现他脱发脱得更加厉害了,蓬松的头发盖在他的额头上,咋看上去,他那光秃秃的头顶像是藏在茅草堆里的大鸭蛋,显得十分滑稽。

从地铁里面出来,我的身心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真想扑到地上睡一觉。从地铁里面走出来的一刹那,毒阳猛地射过来,叫我感到一阵儿头晕目眩,腿差点站不稳。

“怎么啦!别激动。”

“没事,没事。”

幸好朋友伸手拉了我一把,这时,十几个骑着摩托车的中年男子连车带人冲上盲道横在了我们跟前。

“老乡要去哪儿?坐我的车吧!快得很!”

我朝四周望了一眼,眼前除了地铁站的高桥以外什么建筑都没有,空荡荡的大马路在烈日的照耀下下显得格外苍白,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沮丧,在我犹豫的时候,其他从地铁站出来的人直接跨上一辆摩托车消失在了烈日尽头。

“别再看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了,等会没摩的了,回都回不去。”

朋友拍了我一下,我这才反应过来,然后跟他挤上一辆摩托车。我坐在最后面的货架子上,货架子上还放置着我的行李箱,我一手抓紧后座,一手抓紧行李箱,感到十分吃力。一路上,摩的师傅表现得非常活络,车骑得飞快,直接无视红灯,敢和轿车抢道,我坐在后面就跟被放飞的风筝一样,他一边跟我朋友开怀地聊着什么,似乎很开心,时不时地扭过脑袋跟我朋友相对呵呵笑上几声,他还抽着烟,只要他一扭头,一股浓烟立时涌进我鼻子里,使我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一阵儿,突然,在他猛转弯的一刹那,嘭的一声,我身后的行李箱飞了出去,里面的手稿全洒了出来,待我跑过去捡的时候,这些稿子早就被狂风刮到天上去了,纷乱的纸张在我头顶上空飘飘洒洒,我站在下面,跟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

“唉!看你那箱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看把你给宝贝的,你还真地写小说呀!不是兄弟我说你,面对现实吧!别异想天开尽做白日梦了,像你这样的老实人,连大学都没上过,意淫出来的东西会有人看吗?”

朋友本着劝戒的口吻以实事求是的态度规劝我,叫我又羞又气又无力反驳,站在一旁的摩的师傅抽着烟、咧着一嘴黑牙冲着我讪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只觉得口干舌燥,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我在大马路上又飞驰七八分钟,迎面的疾风使人感到窒息,胳膊又酸又痛,后面的大箱子也实在太笨重了,里面装着我游历多年的梦想,我早已将它们视作生命。

经过一个村镇后,摩托车的速度降了下来,因为要经过一个狭窄的胡同,我不得不提前下来,拖着行李步行,出了胡同之后,朋友站在出口背对着我抽着烟,他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滩污迹,显得格外难看。

朋友从我手里夺过一个背包,然后把脑袋扭向另一侧,他的脖子绯红,可见他此刻定是感到了羞愧。

“阿斌……刚……”

“哦?没事,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朋友的住所在一间小胡同里,小胡同的出口对着一间露天厕所,因为缺乏管理,设施又简陋,厕所里的粪便时常溢出来,于是,整条胡同都弥漫在一股熏天的臭气中,胡同的过道上空盘旋了无数根纵横交错的尼龙绳,上头长年挂着晾晒的衣服,走在下面,就跟淋雨似的,要是遇到小人把口水吐下来,只能自认倒霉,这里没有监控,远离治安,几乎天天都能听到有人在胡同里谩骂,“你个该死的贱人,早晚刨了你家祖坟……”

朋友的房间挨着楼梯,里面阴暗、潮湿、狭小,我的行李箱放进去后,已经没处落脚了。朋友把一身西装脱掉,等他重新换上一身行头,我几乎都快要认不出他了。

“阿斌,有袜子吗?”

“啊!没有。”

“旧的也行。”

“这几天住处没着落,换下来的还没洗,估计都有味了。”

“哦!那也没关系。”

当我低头翻箱子的时候,注意到朋友丢在地上的袜子,袜子从脚心已经烂到了脚背。安置妥当后,我一头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感觉身体都被掏空……朋友硬是把我拽了起来。

“阿斌,快起来,咱们出去吃顿饭,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我本想开口拒绝,他又说,“我今天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上班,趁现在还有时间,咱哥俩好好喝一顿,回来随便你睡,就是睡死也没人扰你。”

我只好起来,起来之后我心想,这个地儿还有饭店?路上怎么没看见,难不成跑路到几公里外的小镇上?此刻,尽管我很饿,可身体的极度疲惫早就盖过饱肚子的欲望了。

朋友一马当先,领着我穿过几个小胡同,末了,在一家破落的农家小院门前停了下来,他径直走进去,我紧跟其后。

“老板,先来两瓶啤酒,再来两碗炒饭,炒饭要大碗的,多加个蛋,葱花要多的。”

朋友话音刚落,从小屋子里应声跑出来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头子,对方腰间系着花围裙,围裙上头布满油渍,连上面绣的图案都看不清了,因此显得特别脏。老头子堆着满脸枯皮的笑意,额头上布满皱纹,看上去又显得非常和善,叫人觉得特别亲切。

“好嘞!好嘞!里面歇着。”

啤酒上来之后,朋友转身跑了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五六包辣条,他把辣条往桌子上随手一丢,笑嘻嘻的冲我说,“阿斌,来,让我帮你追忆一下小时候的味道。”

我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许久不见,我这个朋友何时变得如此幽默?

三、暗怀心机

“阿斌……阿斌……起来啦!快起来……”

黑影里有人拉我,知道是朋友,我揉了揉眼睛,感到浑身酸痛,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明显的睡眠不足。我从床上爬起来,去摸地上的鞋子。

“老兄,把灯打开一下。”

朋友摸索半天,掏出一把手电筒照着我。

“兄弟,你也忒抠了吧!”

“那……那……这……这是厂里免费提供的宿舍,晚上不通电。”

“好吧!”我有些无语,“这黑灯瞎火的,也是没谁了,平时下了班,就这样躺在这里,你也睡得着?”

“这哪能啊!这不,我带你出去乐呵乐呵。”

一听有乐子,我立马来了精神,手脚也利索了几分,就在我一只脚踏出房门的一刹那,朋友大喊一声,“小心。”哗的一声,我一脚跌在地上,地上全是水,把我屁股都浸湿了,我一时有些发懵,竟不知道要站起来。

“阿斌,没事吧!”说着,朋友伸手拉我,因为地上太滑,结果,我在地上翻了个身,内裤彻底湿透了,污水还溅到我脸上。我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这时,身后吱呀一声,射来一束灯光,来者一手抱着洗脸盆,一手打着手电筒,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胸前正往上冒着热气,因为绿色脸盆的映射,她的面孔像极了一张绿莹莹的女鬼脸。

“啊!”我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往后急退,结果一头撞在朋友大腿上。

“干嘛?”朋友一只手搭在了我肩上,他说,“人家刚洗个澡出来,看把你给吓的?”

意识到发生的状况后,“女鬼”朝我狠狠地白了一眼,故意将脚下的积水踩得哇哇叫,还爆了句方言,听语气就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朋友拉着我的胳膊往上提了提,我神经兮兮地缩了缩身子,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阿斌!没事吧?”

“没……没……没什么……事……”我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低声问朋友,“我得洗个澡!”

朋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同样低声应道,“明天吧,太晚了,里面也要断水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凑到朋友手机上看了看,九点一刻。

“我给你接盆凉水,自个擦擦吧,将就将就,明天你又不上班,到时洗个够。”

等我擦完,朋友再一次喊我出去,我不由地咽了口口水,“不了,没心情。”转念我又一想,手机将要关机了,房间也断了电,何况白天又睡了一天,此刻精神得很,又回想到刚才发生的那档子事,我心里立即感到羞愤难当,真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别想了,已经过去了,谁还没个倒霉事儿?我又不笑话你。”

朋友不吭声还好,他一张嘴,就跟刻意提醒我似的,“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可是看得真真的,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朋友使劲拽了我一下。

“走啊!出去玩玩就当放松一下心情,难道还要我求你不成?”

我只好爬起来,出去跑跑也能转移注意力不是吗?

当我穿着凉鞋在水洼中啪嗒啪嗒时,我问朋友,“怎么这么多水?跟被淹了似的。”

朋友吱吱唔唔半天,将手电筒晃来晃去,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从胡同里趟水过的时候,我将双手遮在脑袋上,悬挂在头顶绳子上的衣服正哗啦啦的往下浇水,朋友故意调侃了一句。

“哈哈,阿斌!要不你就在这里洗个澡!”

“呵呵!”我尴尬地笑了笑。

听着脚下啪嗒啪嗒的洼水声,叫我不由地浮想起朋友的那一身西装,同时又想到一个词语“人模狗样”,我想笑,却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我对生活感到了绝望。

胡同过道的一侧是一面爬满绿色苔藓的危墙,他的倾斜程度完全不亚于比萨斜塔,危墙的墙角堆满了垃圾,垃圾堆里有许多恶心的虫子在钻来钻去,蚊子苍蝇倒没有,因为蜘蛛在上头织了一层又一层如棉被般厚的粘网,里面夹杂了许多虫子的尸体,咋看上去,就跟躺在博物馆里的木乃伊一样。过道上也布满了绿色苔藓,苔藓裹在坑坑洼洼的过道上,走在上头像是在滑滑梯,一不小心就要栽跟头,站都站不稳。过道的另一侧是一排危房,稍微有些风除草动,挂在墙上的门、窗就哗啦啦的乱叫,听上去像是荒坟里的哀嚎,非常瘆人,此刻,从这些危房门缝里渗出一丝微弱的昏光,里面的人开着台灯,或是点着蜡烛,“曲径通幽”显得格外静谧,住在里面的人除了发出身体的动静外,一句人的声音都听不到,都跟哑巴了似的,这种过分的安静,又让人觉得特别压抑。

朋友打着手电筒前头带路,也一声不吭,仿佛有什么心事怕被揭穿,直到我喊了他第三声他才反应过来。

“你慢点,就你手里那点光,全给你用了,这里连个路灯都没有,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跟在朋友身后跑了二十分钟的样子,跑到了先前的村镇上,朋友指着闪闪发光的大招牌告诉我,“看见没?那个大网咖,里面有上百台机子,就是市中心的网咖也没这里多……”

朋友一旦有了说话的欲望,一张嘴就跟决了堤似的,这边教人刚听个话头,另一个新话题就从他嘴里蹦了出来,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阿斌,你不要看这里是郊区,消费一点不比市区低,就拿上网来说吧,市区一小时五块,这里也是五块,节假日每小时再加一块……”

朋友在说这话时,语气中充满了得意,照他的意思,仿佛只要高消费就意味着高质量。

“阿斌,要我说呀!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有我罩着你,吃香的喝辣的,难道不比你四处游荡的好?”

“呵呵!”我笑笑不说话。

网咖在二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股尿臊味扑面而来,不言而喻。楼梯台阶上裹了一层铁皮,铁皮上粘满了各色小广告,我大概扫了一眼,除了小额贷款、贩卖迷药就是单位替人献血,再不就是一些色情广告,总而言之,这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我跟着朋友到了二楼,朋友掀开泛黄的门帘让我先进,我赶紧上前一步钻了进去,结果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头也不回,一直往前跑,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我好奇地抬头朝对方背影上望了一眼,竟然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我赶紧揉一下眼睛再去看,对方已经消失在了一片迷雾当中。

“发什么呆呢?”

身后的朋友推了我一把,见我神情恍惚,于是朋友很亲昵的把胳膊搭在我脖子上拥着我的身体朝前走,我只好跟他一同踏入烟雾缭绕的迷雾之中。

“咳!咳!咳……”

“怎么了?”

我依旧咳个不停。

“生病了吗?”

听到朋友这句问候,我的心理状态瞬间崩溃了,他娘的那么大烟雾,呛得我差点喘不过气,难道你眼瞎吗?我从朋友手中挣脱出来,立马背过身去。

“在这儿先等着我,我去开两台机子。”说完,朋友一头扎进浓雾之中,他那一鼓作气的劲头使我联想到革命先烈扛炸药包炸碉堡的身影,不觉我就喉管发紧,额头滚烫,脸盘也肿了,像块吸水海绵。

朋友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罐啤酒。

“真他娘的人多,满座了。”说着,朋友朝我伸出一只手,”来,喝罐啤酒解解渴。”

我接啤酒,小啐一口,有些喝不下去,我一抬头,朋友立马指着我哦哦大叫几声,神情显得异常激动,不等我问他什么,他一头冲了出去。

“别买太多了,吃不完就浪费了。”

朋友朝我扭头望了一眼,一脸的不解。

说心里话,在朋友转身跑出去的一刹那,我心里觉得特别感动,为有这样一个知心朋友感到幸福。这里毕竟位于郊区,生活条件不好,一碗炒饭,一瓶啤酒,一包辣条也算不错了,刚才从外面进来,看到网咖门口有卖烧烤的,想必是朋友见我喝不下去,为我专门买烧烤下酒,再回想到先前的种种,我心里顿觉十分惭愧。

大概过了大半个钟头,我等他不来,就下去找他,我在门前的烧烤摊旁左转右转就是看不到他人影。

“小哥,吃点什么,现烤的,好吃着哩!”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窜进了队伍里,见我有些犹豫,身后的一群人推了我一下。

“赶紧买啊!这么多人等着呢!”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疾驰奔来,只见对方额头布满了汗珠,神色匆忙,满脸通红。

“阿斌……给你……接着……累得我够呛……”

朋友的到来,吸引了众人的注目,朋友弯下腰,将手按在胸口上,另一只手将几包辣条举到我面前,于是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到了我脸上,在这一瞬间,我的脸又肿了起来,我真想一巴掌将眼前那几包晃动着的辣条甩到天上去,而朋友正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我说,“啊……啊……”随后咽了口唾沫他才把话吐出来,“拿着……拿着吃……别跟我客气……”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他们的面部肌肉不规则地抽搐着,他们还窃窃私语,我认定他们是在非议我,因为我把眼睛看过去的时候,他们赶紧把脑袋扭向另一侧。

之后,朋友领我上了网吧天台,我靠在一个角落里发呆,朋友倒是兴奋异常,他举着啤酒,将另一只攥着辣条的手指向空中的黑夜大发感慨,“阿斌,你看,天上的星星,多么可爱,就像冥冥中指引我走向辉煌的明灯……”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我使劲眨巴眨巴眼睛,除了一轮孤零零的残月,什么都看不到,见我沉默不语,朋友话锋一转,转过身看向我,他说,“阿斌,你怎么这么没情趣,我像你这个年纪,也时常感到迷茫……”

我心中感到不快,你不过比我大几个月,装什么老猴精?

“人活一世,还不是为了一张嘴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痛快?”

朋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朝天空挥一挥手,抛掷出一轮弧线,随后将手中的“唐僧肉”包装袋丢在脚下,咣当一声,下面传来一阵儿肮脏的咒骂声,朋友似乎没有听见,或者是不以为然。

“吃饱喝足找乐子,人生一大快事啊!”

我趁朋友不注意,将手中的两包辣条也丢在脚下,这种垃圾食品可不能吃多了,尽管很廉价。

网吧里的人潮散去,可那股呛鼻的烟腥味仍在。

“要不咱们也走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我是谁啊!除了boss,没人敢管我,我的上班除了打瞌睡就是玩手机。”

朋友的游戏技术一般,带他躺赢几把后,他的神情显得异常激动。

“阿斌,既然来了,先别着急上班,先玩个尽兴,然后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我感到有些为难。

“放心吧!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算事儿。”

朋友当即从口袋里摸出几百块给我,真叫人难为情。

“拿着吧!就当借的,回头发了工资还我就是了,我都不怕,你还墨迹什么?”

于是在这一刻,朋友的形象在我心里又辉煌了起来。

通宵快要结束时,朋友问我最近在看什么书,我回答,“契科夫的《第六病室》。”

“病室?你生病了吗?有病就去医院拿药,看书可看不好。契科夫又是谁?医生吗?没听说过,不过他的这个姓挺有趣的,也不知道在百家姓里排第几位……”

我本想给他解释来着,看到朋友从网页上搜出《心灵鸡汤》的封面,手机拍照,然后发到微信朋友圈里,还配上了一句话,“没事多读读书,提升一下心灵的境界。”

一个星期后,我问朋友,“还是赶紧给我安排工作吧!工作稳定了,怎么玩都可以,心里也踏实。”

“是不是没钱了?”说罢,朋友又从口袋摸出几百块钱递给我,“上了班就不能玩了,天天加班,趁现在还自由,先玩个尽兴,过两天我就给你安排工作,你赶紧帮我把号打上去。”

又一个星期后,我帮朋友从青铜打上黄金,朋友非常兴奋,先发朋友圈,还为其配了一句话,“一炮上黄金。”待问及我的工作,朋友吱吱唔唔半天,“这……这段时间……上……头查得严……你要入职……还得办许多证件……还要体检……各种收费……”

朋友拿眼睛偷偷地瞄了我一下。

“要不……要不……你在附近找份工作……暂时住在我这里……等……等风头过了,再给你安排?”

毕竟是寄人篱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也行。”

我在附近转了两天,附近大都是些化工厂,车间里面气味非常大,连最基本的防护措施都没有,各种工作要求还很苛刻。最后,我决定在镇上的一家餐馆作跑堂,压十天工资,一天管两顿饭,月薪两千,比较扯淡的是,我干了半个月,有一天跟里面的一个炒菜老师傅闲谈才知道,干满八个月月薪两千,现在是一千二,每个月加一百,当时,可把我气坏了,我找到老板要求辞职结我工资,结果人家老板喊出来一帮胖厨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

“凭什么结你工资,你干满一个月了吗?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想干就趁早滚蛋了,敢跟我在这里墨迹,揍你丫的,打你个半死。”

这里是郊区,山高皇帝远,惹不起地头蛇,跟他们更耗不起,我只好认栽,我只好腆着脸再去寻求朋友的帮助。

“兄弟,再给我整一笔钱呗!这里没什么我能干的工作,我想换个地方,待工作安定了,发了工资,立马还你,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凭咱俩的关系,我还能赖账跑掉吗?”

我之所以开口借钱,是因为据我所知,朋友手上攒的有钱,混得还不赖,为人还算大方。

“哦……哦……”

听我开口借钱,朋友立马陷入了沉思,他不停得拿手挠头上的秃顶,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老兄,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小弟我在这里除了你谁都不认识,除了你,没人能帮我,要不我给你算利息。”

一听到我说算利息,朋友立马来了精神。

“阿斌,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就是穷疯了,也不差你那点钱,不过……我的钱都已经存在银行里吃利息了,是死期,要不……我认识……我有一个朋友在小贷公司上班,要不……我求他帮忙,算你百分之……十的利息,你觉得……怎样?”

我犹豫了一下。

“这个……你放心……这是他私……私人贷款,两个月……总共百分之……二十,我给……给你担保,什么都不压。”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贷款的。

“我怕到时一时还不起!”

这时,朋友不再结巴了,“这个你尽管放心好了,到时你还不起,我来替你还,你只要连本带息给我就好了!”

“也可以。”

这时,门外有人喊他上班,朋友告诉我,“等着,晚上我就把钱拿给你。”说完,他抓起一件布满油渍的白褂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想着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偏僻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压抑了我半个多月的心情瞬间解脱了,我萌发一种想要跑出去看看周围风景的冲动,我刚把门打开,一股粪臭味迎面扑来。

算了……我还是安生点吧。我躺在床上扣手机,信号也不好,扣着扣着就睡着了。

咚咚咚……

一阵儿急促的敲门声把我给吵醒了。

难道是朋友回来了?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见他面上有几分愠色,我也把脸绷了起来。

“你是谁?”

“你是小王的朋友吧!我是他领导。”

一听是朋友的领导,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你来了有多久?”

“半个多月了。”

“半个月前我让小王喊你来上班,你沉迷游戏不肯来,那时还有内荐奖金拿,自以为拖久了内荐奖金就加倍?现在好了,人也招齐了,后悔了吧!”

我没有听懂,不解地盯着对方。

“这里是厂里提供给员工的宿舍,你不是这里的员工,限你三天内赶紧搬出去,要不连你朋友一块开除。”

中年大叔转身离开时,自言自语道,“往年这个时候,人影都看不到,一说有内荐奖金,没想到这么快就招满了。”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晚上朋友下班回来,脸色有些难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不由地咽了口唾液,心中忐忑不已。

“阿斌!”

“啊!”

“这是一千块,加上之前借给你的,总共两千四,到时发了工资,你微信转给我两千八百八十八好了。”

“恩!”

从朋友手里接过钱后,我肚子里一阵感慨,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心情复杂极了。

四、价值千万的大买卖

之后的故事要从去年二月份开始讲起,那时我刚从延安回来,攒了一笔积蓄要去延安追寻一下当年革命先烈的遗迹,结果闹了个大乌龙,被人给骗到了荒山野岭。以我这种奔波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儿而言,身边所能接触到的,都是些在命运齿轮下饱受煎熬的劳苦大众,他们普遍认为,流汗攒来的积蓄应当存起来讨个媳妇儿,若是用来开阔视野,提升自身心灵的境界则是毫无意义,因此在这个群体中,我几乎就是一个等同于笑话的存在。

朋友在朋友圈发了条说说,“怀揣梦想,展望明天。”我顺手给他点了个攒,下一刻我手机就响了起来。

“阿斌!还记得我不?”

“我可没那么健忘,你现在在哪儿呢?有没有作大老板,要不我还跟你混得了。”

“那……那……那都是以前的事咯!现在,我有一个更好的出路,这是一笔大买卖,做成了,年入千万,再不济百万也不是问题……”

“那是什么生意?听上去这么玄乎,你该不会是被人给骗进传销里了吧!”

“我精明着呢!那……我……”

“有事你开口,小弟帮得上的帮,帮不上的出出主意,大忙帮不上,跑跑腿也还有力气。”

“呃……其实……也……不是多大事情,我现在需要一些时间做成自己的那件事,就差一个住的地方,你那里有住的吗?我先过去,等手头宽裕了,房租咱俩平摊……”

“哈哈!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就过来吧,虽然我工资不高,一个房租还掏得起,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在当时,我在一家快餐店做服务员,月薪两千,每周单休,因为快餐店老板告诉我,“一般下午一点到五点半之间就没什么人了,随便你玩手机!”这样,我可以在闲暇之余写写小说,多见识一份生活的喜乐,对我将来的持续创作有着任重道远的意义,所以,我乐此不疲。

我请了半天假到火车站去接朋友,朋友依旧是当初那一身西装,还戴了一副大墨镜,看上去颇有几分明星范,而我依旧是一身农民工的打扮,因为下午还要赶去送外卖,穿新衣服对我而言简直是一种累赘。

“来了!”

“来了!”

“好久不见,看样子你混得越来越好了!”

“哈哈!你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是啊!努力了这么久,仍一事无成,未来依旧那么渺茫,朋友随口说的一句话,竟叫我感伤起来。

“还没吃饭吧!走,先带你去吃个饭。”

我特意挑了一家还算上档次的酒店,到了酒店后,朋友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刘姥姥”一样,立即把墨镜拽了下来,把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拿给他菜谱,他手一哆嗦,沉甸甸的菜谱掉到了地上,一旁的女服务员窃笑,朋友嘴角处抽搐了一下,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只见他抓起墨镜重新遮住眼睛,把下巴顶向一旁的服务员,模样显得十分高傲,我捡起菜谱随意勾了几道菜,虽然价格昂贵,只要吃得完,就不算浪费。

服务员端上来半桌子菜,朋友每夹进嘴巴里一次菜,就得扶一下墨镜,墨镜的框架比较宽大,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不仅他吃得费劲,叫人看着都替他干着急,吃着吃着,朋友嘴角突然又抽搐了一下,随后破口大喊,“服务员,饭怎么还没上来,想要饿死我啊!”

朋友的怒吼声几乎惊动了大厅里的所有人,别的吃客纷纷把脑袋转向我们,而先前招待我们的那个服务员一脸恐慌的朝我们跑来,我赶紧制止住朋友,挥手朝服务员摆了两下手势,“没事,没事,不好意思,你忙你的吧!”随后我低声告诉朋友,“点了那么多菜,能吃完就不错了,还吃什么饭?”

朋友依旧不依不饶,拍桌子站了起来,拽下墨镜,十分神气的冲服务员瞥了一眼,“把饭给我端过来!”朋友说话的样子跟语气简直就像个富家大少爷。服务员把饭端过来后,朋友指了指手边的菜谱,“把菜单拿过来。”

朋友接过菜谱后随手翻了一下,语气十分轻蔑地问,“都是些寻常菜,有什么特色没有?”

服务员十分热情地回答,“我们这里的剁椒鱼头是最出名的。”

“好,那就来一份剁椒鱼头吧!”继而,朋友面带笑意地看向我,他说,“阿斌!你不也喜欢吃鱼吗?今儿尝尝味道!”

我心下一惊,老子吃鱼过敏。看到朋友一脸神气,我咽了一口唾液,一句话也没说。

过了二十分钟这道菜才上来,期间,朋友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

“你们怎么搞的,我这饭菜都凉了,鱼头怎么还没上来,你们还想不想做生意了,算了,我不吃了,你们看着办吧!”

“先生,这道菜已经下锅了,退不了了。”

“随便你好了,反正我不吃,我也不付钱。”

朋友说话的声音如同怒吼,我想他是故意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好显摆一下。先前我给人家送外卖,时常遇见脾气火爆素质还低的主顾,使得我两头挨骂,这种人就认为,我掏了钱,你们就得为我服务,我就是你们的上帝。服务员遭到朋友的刁难,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我附在朋友耳边轻声告诉他,“咱们都是出来打工的,都不容易,等会儿就等会儿吧!做菜不得时间吗?”朋友随即扫了服务员一眼,语气戏谑地说道,“这种地方,我是瞎了眼才进来的!”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后,朋友拿筷子粘了一下汤汁在唇边碰了碰,随即就把筷子丢开了。

“这儿做的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点了就吃点……”

“我总不能吃撑着吧!”

然后朋友就把一则一个人到自助餐厅吃爆肚子的新闻讲给我听。

“阿斌,你吃你吃,我特意给你点的!”

我举起筷子刚尝了一口,朋友就从口袋掏出二百块钱往桌子上使劲一拍,“结账!”

服务员赶紧一路小跑过来,我连忙将桌子上的二百块钱塞给朋友。

“到我这儿,还能叫你掏钱?”

“先生,您稍等!”

“还等?就这几个菜还算不过来吗?”

见服务员没有理他,朋友抓起墨镜又戴了上去,随后双手插兜,一只脚不停地叩着地板,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先生,一共六百九十五,本店活动期间,收您六百六十六。”

我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刷卡吧!”

回去的路上,朋友念叨了一路,“那家店的服务态度真差劲,一个月内肯定得关门。”

路过一家化妆品专卖店,我想到自己的洗面奶快要用光了,我就进去瞧一瞧,里面的女服务员随即面带着微笑朝我迎了上来。

这时,朋友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阿斌?”

我扭过脑袋一脸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这里很贵的,不是你这种人该消费的地方。”

“我是油性皮肤,普通洗面奶的效果不怎么好!”

朋友还想说什么。

“欢迎光临,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选了洗面奶之后,我还想再拿一瓶抹脸的,朋友大吃一惊。

“哎呀!阿斌,这么贵就别买了,洗洗脸就行了,抹脸就用大宝好了,又不是什么有钱人!”

一旁的女服务员不说话,仍旧一脸微笑地看着我,这叫我觉得好没面子,随后朋友就以过来人的口吻告诉服务员,“我们就要这一个,其他的就算了吧!”

从店里走出来没几步,朋友噗嗤一声冲我大笑了起来,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吗?我再次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说老实话,我用的也是这种牌子,效果确实不赖,整套买下来一千八……你一个送外卖的,风吹日晒惯了,况且又是个男孩子,没必要用那么好的……”

他这意思,似乎是在讽刺我不配用好东西,顿时,我心里生出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胸中愤懑难当,继而又考虑到毕竟朋友一场,为一点点小事情发脾气不值当,想来朋友也是替我着想为我省钱,毕竟我的工资又不多,想到这里,我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

晚上下班回来,朋友提议让我带他出去转转。我们从步行街走到商业街,如果路上遇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朋友就会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嘴角还会浮现出一丝坏笑,样子看上去特别猥琐,他略微点点脑袋,嘴巴里啧啧有声,然后用一种兴犹未尽的语气作一番评论,“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就是大腿不够长!”要是看到一个穿着比较性感一点的,特别是那些戴着大墨镜的女孩子,朋友就会酸溜溜地说,“如今职业女白领打扮的跟妓女一样,妓女打扮的跟女大学生一样……”我就说他两句,“出门在外管好自己就行了,操那么多心干嘛?”他似乎没听见,还特意指着她们给我解释,“看,她们还带着大镜片,怕给人认出来,不是心虚是什么?”如果看到一个胖女孩经过,朋友就掩着嘴凑到我耳边,“快看呀!那个胖女孩走路一扭一扭的跟头猪一样!”听到这里,我真想一巴掌抽过去。

“咱们去吃点东西吧!我还没吃晚饭。”

我就领着他在附近转了转,晃悠了半天,我问他,“要吃什么?”他晃晃脑袋,说,“又不觉得饿了。”

回去的时候,我们走后街,走着走着,朋友突然大叫一声,“呀!原来这里有一家!”我抬头一看,是一家沙县小吃,朋友连越三个台阶,两下就冲到了店里面。

“老板,先来两瓶啤酒,再来两碗炒饭,炒饭要大碗的,多加个蛋,葱花要多的。”

“好嘞!好嘞!里面坐着。”

“一份饭就好了,晚饭我在店里吃过了。”

店老板扭过脑袋看向我俩,表情很古怪。

“老板,别听他的,照我说的来,我付钱。”说着,朋友从单肩包里摸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店老板立刻喜上眉梢,我想上前阻止,店老板不知从哪里摸出四枚油迹斑斑的大硬币放在了朋友手心里,临转身还朝我讪笑一下,似乎是在羡慕我能有这么一个抢着买单的好朋友。朋友接过硬币立马转身跑了出去,回来时,他手里多了几包辣条,他把辣条朝我扬了扬,像是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向我报喜。

朋友猛扒一口饭,深咬一口辣条,再咕咚半瓶啤酒,于是,凝结在他脸上的郁闷表情瞬间燃烧了起来。

“阿斌,怎么不吃呀!不合胃口吗?”

“不是。”

我只好捡起筷子挑起几粒米象征性地嚼一嚼。

“老板,给我这个兄弟来个大鸭腿,给我切两个香干,上头放点酱油,稍微撒些盐。”

店老板很快就把东西端了上来,朋友端起盘子把那个油腻腻的大鸭腿扒到了我碗里。

“阿斌吃吧!不要跟我客气。”

朋友眼睛里充满了期待,说心里话,我不太喜欢喝啤酒,也不喜欢吃辣条,更别提那句“追忆小时候的味道了。”如果把一句用来调侃的话过成一种生活,这人生岂不成了一种悲剧?

我把大鸭腿夹给朋友,自己夹了块香干,又扒了一口饭,边吃边对朋友说,“我们店里每天都会剩下好多好多肉,天天吃,早就吃腻歪了,你吃吧,多补补。”这句话我是违心说的,这种在汤水里腌泡多日的鸭腿,吃在嘴里就只剩下塞牙了,这同在茶水里腌泡多日已经通体发黑的茶叶蛋一样,没有营养,就只是吃个咸味,并且还有致癌的风险,社会在进步,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挖草根、啃树皮的年代了。

“我对吃上头不太讲究,不管好坏,只要能吃饱就好了,又不长身体不长个儿了,吃得太好就是浪费。”

晚上烧水洗过澡,我拿吹风机吹头发,朋友异常兴奋地按住我的手。

“阿斌,先等会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大杀器!”

朋友钻到床底下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来,从里面掏出一个通体乌黑的吹风机,造型看上去很炫酷。

“阿斌,你猜猜这是什么吹风机?”

我心想,只要能把头发吹干就行了。

“这是离子吹风机,发廊里的高级货,一般的理发店都没得见,你看这功率……”

说着,朋友打开自己的吹风机,嗡嗡嗡……

“阿斌,是不是很带感?”

“不错不错!”我一边讪笑道,一双眼睛却忍不住的朝朋友的秃顶扫去。

我接过吹风机,手腕不由的向下一坠,还挺沉。

“这个吹风机,不伤头发,中和头发上的静电,对人体还有保健功能……”

朋友一边给我背广告词,一边去摸头顶上的秃处,同时脸上流露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淫笑,这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吹过头发后,我有些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大杀器”。

“怎么样?好用不?”

“不错不错!”

“送你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在哪里买的?回头发了工资,我也买一个吧!”

“买什么买?难道你还嫌弃它是二手货?难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客气吗?”

“好好好!先放这儿我用着,回头再说!”

第二天,我在快餐店忙着剥鸡蛋,店里的一个同事喊我,“阿斌,外头有个和尚找你!”

我感到很纳闷,和尚,什么和尚,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和尚。

“是不是找错人了。”

“人家指名点姓,我还能听错?会不会是你造了什么孽,佛祖派人来度化你的?”

“度你妹呀度!”

“阿弥陀佛,尔等口出污言秽语,难道不怕出门遭雷劈吗?”

我这个同事比我大上一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人整日还跟个孩子似的,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跟人贫嘴,贫起来没完没了,在店里是出了名的活宝。

我拿着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跑了出去,一出门,噗嗤一声,我大笑了起来,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朋友剃了个大光头站在太阳底下,再配上一身浅色衣服,乍看上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捂着肚子,一手指着他,简直笑岔气了。

“你……你……哈……哈……”

见我这个态度,朋友一脸期待的表情瞬间崩溃了,我朝他走去,没想到他往地上猛一跺脚,随后兴冲冲地跑开了。我在后面追喊,他反倒跑得更快。

“阿斌你快回来,店里这么多活儿,丢下我一个人怎么干的完?”

等我下班回去的时候,看到朋友戴着一顶礼帽,他光着后背,穿着一条大裤衩,背对着我趴在桌子上啃着一根大鸭腿,那场景无异于穿着一身西装挑大粪。我咬着牙,咬着舌头,低声说道,“其实……光头……看上去……还挺……挺酷的!”这时,朋友浑身哆嗦了一下,同时我也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件蠢事,朋友丢下手中的大鸭腿,抬头朝我瞥了一眼,一句话也不说,随后抓起桌子上大墨镜,披上一件风衣跑了出去,当我听到门外咣当一声响,我直接趴在床上笑瘫了。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迷迷糊糊中听到房间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可能是老鼠吧!转念我又一想,吓得我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果然,我看到一个头发浓密的人正在翻我的衣柜,我飞身一脚踹了过去。

“啊!啊!你干什么?”

听到对方痛叫,我瞬间懵X了,原来是朋友,随后,他怒视了我一眼就又跑了出去,天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那满头黑发是怎么回事?

我发现桌子上有一个黑色呈椭圆形的精致塑胶架,它是用来作什么的?这时,我发现垃圾篓里有一个华丽的包装盒,盒子上印有一段镀金大字:万种风情,戴出精彩人生。于是,后半夜我就失眠了。

朋友无缘无故得消失了两天,我打电话他也不接,短信他也不回。这晚,七八点的样子,我正趴在电脑前打字,突然听到门外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陌生人就冲进了我房间,只见来人往自己头上使劲一挠,呲的一声,他把自己的头皮给扯了下来,然后他将自己的头皮往地上狠狠一砸,他咬着牙,挠着自己亮晶晶的大光头骂道,“艹,真他娘的晦气,戴上这破玩意儿,我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自那以后,我跟朋友之间就生了间隙,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刻意瞒着我,生怕被我知道,我又不好强问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跟朋友待在一起简直成了一种煎熬。

朋友嘴里声称自己在做一笔大生意,并且他整日里都是神龙见尾不见影的。房门只有一把钥匙,每晚我下班回来,都得给他打电话,有时候等上半个小时也不见他回来,问他在哪里,他也不说,于是我心里琢磨,他到底在干嘛?这么神秘。

一天,快餐店的老板酒驾被抓,店里临时放了半天假。我回去的时候,朋友还在睡觉,我打开电脑准备写点东西,把他给吵醒了,他从被窝里爬起来,眯瞪着眼,面颊通红,一脸倦意。

朋友自来我这里之后,下午出去,第二天早上八九点回来,倒床就睡,我也不好多问什么,怕他以为我小心眼,我只好提醒他要注意身体,做事情不能心急。他应承得很好,“放心吧,我有分寸,趁青春年少的时候多努力奋斗,更容易实现目标。”

我啪嗒啪嗒地敲着键盘,朋友就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我就关掉电脑,悄悄溜了出去,我先跑到公园坐了一会儿,之后又在大街上转了一圈。

附近娱乐的场所,除了ktv就是网吧,这简直成了一种社会风气。网吧的门前各自聚集着一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他们正粗红着脖子争论着刚才玩的游戏。我突然觉得手痒,想进去“重操旧业”,我压了二十块钱,想着玩几个小时然后回去,我登上游戏后,好多人给我发来信息,“最近在干嘛呢?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好久不见啦!……”他们都是以前在一起打游戏的网友,就在这时,我突然心生一种好友久别重逢的热情,我们互相寒暄了一会儿,就开始相互邀请进入游戏,在游戏里,我们打呀!杀呀!就跟当年一群古惑仔在街上群殴一样,我感到脉搏里的血液仿佛在燃烧,一重接着一重的快感涌上心头,竟不觉得疲倦。

玩着玩着,我的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就黑屏了,我赶紧跑到吧台直接压了一百,告诉网管,“都压上,走的时候再找我钱。”

期间我感到有些困了,想要睡觉,游戏里的朋友就鼓励我,“世界未亡,死不投降,要相信自己,给自己一个机会,还世界一个希望。”然后我就跑到网吧吧台拿了两罐红牛继续硬抗。后来实在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看了下时间,八点半。我有些迟疑,玩了这么久,怎么才八点半,当我从椅子上爬起来的时候,竟有些站不稳当,结账的时候,我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我仔细一看,竟然是我这个朋友。我从网管手里接过零钱,我正想着过去跟我这个朋友打声招呼,这时,两个送买外卖的小哥一人手里拎着一份披萨一人手里抱着全家桶从我身边挤了过去。其中一个小哥说,“这家伙可真有钱,估计是个富二代。”另一个小哥露出十分羡慕的表情回道,“可不是吗?他这两三个月的消费,抵得过我大半年的收入了。”

我好奇的朝他们的外卖单子上望了一眼,下一瞬间,我心里突然觉得好受伤,请我就吃炒饭、啤酒跟辣条,然后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我对吃的不讲究。”

当我失魂落魄的从网吧里出来,我一下子就懵了,天怎么是亮的?我赶紧掏出手机来看,天呐!竟然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这就意味着我已经在网吧里不知不觉得奋斗了十七八个时辰,今天我还要去上班,以我现在这个样子,站都站不稳,怎么去上班?想找个理由请假,一时又编不出来,算了,先回去睡觉吧!

铃铃铃……铃铃铃……

太困了,我下意识里就把电话挂掉了,它竟然又响了,我想也不想直接把它关机了,窗外光线太亮,我扯过被子准备蒙住脑袋,竟意外地发现朋友就躺在我身边,这简直把我吓个半死,这就跟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身边挺了具尸体一样。

再次醒来,朋友已经不在了,因为过度疲劳,我的脑袋仍隐隐作痛。

第三天我到店里上班的时候,老板把我给臭骂了一顿,还扣了我三百块钱工资,当时我的脑子里浮想起游戏里朋友的那些鼓励,“世界未亡,死不投降,要相信自己,给自己一次机会,还世界一个希望!”我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好扯淡。

……

朋友睡觉的时候,我特意留了个心眼,意外地发现他竟是睁着眼睛睡觉的,他的鼻息一缓一促,面色苍白,看上去特别吓人,我心生一种责任感,作为一个好朋友的责任,我在心里思量了一阵儿。

等他醒来后,我就把自己沉迷游戏旷工被罚钱的经历编成一个故事讲给他听,末了,我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以前沉迷游戏的时候,我每天活得很空虚,戒掉游戏后,虽然每天东奔西跑很辛苦,可日子过得很充实。”

“是啊!你说得很对,那些沉迷游戏的人,都是些没有追求的人,把自己的青春和精力全浪费在虚拟世界里,等他们后悔的时候,只能躺在坟墓里哭泣了。”

对于朋友这番置身事外的高论,叫我感到非常失望。

五、彻夜不眠

每当我下班回来,只要看到朋友也在,我心里就会觉得特别堵得慌,就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我胸口上。朋友的到来,就跟闯入桃花源里的外来者一样,已经彻底影响到了我的生活,我这人又太好面子,赶他走,觉得自己很不仗义,因此,我每天活得都很煎熬,或者用“引狼入室”来形容更为贴切一点。

在我周末休息的时候,到了中午,朋友就会喊我出去吃饭,必定是要去沙县小吃,要一碗大份多加个蛋的炒饭、一瓶啤酒、两包辣条,如此,吃得我大便干结,可朋友实在是太热情了,即使我不去,待他回来时,必定原模原样给我带来一份,丢掉吧?感到可惜,吃吧?肚子就会难受一整天。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在我这里继续免费住下去。

朋友堕落了,我试图拉他一把,后来,我绝望了。

一天,我特意请了两天假,准备邀请朋友外出旅游,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放下游戏,拥抱生活,结果,他死活不同意,还硬拉着我跑去网吧陪他打游戏。

“咱们打个赌吧!谁赢听谁的。”

“好!”

这款游戏,当初还是我带他玩的,他什么技术,我知根知底,我本来觉得自己很有把握打败他,结果,我输了,大概是长久不玩了,操作生疏了吧。

“哈哈,看到了吧!阿斌,你现在根本不是我对手。”

“再来一把!”

“好!”

结果,我又输了。

“这下服气了吧!”

我把脑袋扭向另一侧,没有回答,朋友就安慰我,“阿斌,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就一把游戏吗?看开点,输给我又不丢人。”

我不由地叹出一口气,继续保持沉默。

“阿斌,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输给我再正常不过了,我已经急训快一年了,平均每天十八个小时以上,就是职业玩家也没我这么拼命。”

听到朋友这么一说,我感到十分震惊,原来他这半年来一直躲在网吧打游戏。

“难道你忘记了自己的梦想吗?”我怒不可遏地站起来,我紧握着拳头冲他大吼,“你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我,亏我把你当朋友。”

朋友语气淡定地回道,“我怎么欺骗你了?我骗你什么了?不就在你那里睡过几次觉吗?难道我没请你吃饭?”

这时,我跟朋友的争吵引来了很多人围观,众人纷纷丢下鼠标、耳机来观赏这场视觉“盛宴”。

我一时语塞,争论不过他,见我吃瘪,朋友越嚷越来劲了。

“我想打职业,我想作游戏主播,你看人家‘XX宝宝’,年入千万,还有‘XX大小姐’,更是年入过亿,就是一些荧屏明星都没他们名气大,想当初,他们不也是从一个屌丝、一个腐女逆袭过来的吗?在他们那个时代,在那个新兴事物难以被认同的时代,他们几乎顶着全世界的压力,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骂他们没出息,骂他们玩物丧志,然而,他们从不畏惧任何流言蜚语,他们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自己的崇高追求,从不言放弃,他们能有今天的成就,不知道忍受了多少辱骂、心酸和泪水,而当年那些评价他们是坠入深渊的、无可救药的网瘾少年的人此刻依旧在命运的泥潭中挣扎,难道这不是一种讽刺吗?难道你不觉得他们很励志吗?他们是我的偶像,是我人生中的指路明灯,我要像他们一样勇往直前,只要我比他们更努力,付出更多的精力,早晚会有那么一天,我能追上他们的脚步,成为新生代游戏大明星。”

听着他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周围所有人都跟被打了两管鸡血似的,他们一个个斗志昂扬,眼睛里充满了渴望,而刚才那几个已经结了账要走的年轻人,掏出钱包又退了回来。

“再给我会员里充一百!”

“我的也是!”

……

听了朋友的这番肺腑之言,我如释重负地缓出一口气,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我的心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很可笑。

“阿斌,你别走,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甩开他的手,咽了一口唾液,“把沉迷游戏当作一种励志,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恭维的话就算了吧。”

“阿斌,你给我站住!”

我心里一惊,怎么了?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要以为多读了几年书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事实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屌丝,还写什么小说,光你那一副寒酸样,看着就让人倒胃口,就你写的东西会有人看吗?现如今,一百个人里面能有十个读书的就算不错了,十个读书的其中九个是看网文的,剩下一个是小学生,你写了那么多年,有一篇发表的吗?没有,早就告诉你了,不要追求不切实际的目标,不自量力的努力就是自取灭亡……”

现在的朋友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大概是我一语中的戳到了他的痛处,我深深地舒出一口气,离开了网吧。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不正如他说的那样吗?

再次见到朋友,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情了,他来搬行李,说自己已经租了房子,我想要帮他忙,他坚持不让。

“阿斌,你看我这头发……”

我盯着他的大光头楞了一下,随即应道,“把它带走吧!还有你的假发!”

“假发就算了,留给你作个纪念吧!”

朋友拖着行李前脚刚离开,我随手就把那坨假发隔窗丢了出去。

朋友离开后,我重新布置了一下房间的格局,突然发现空间大了许多,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我就去花鸟市场买了盆杜鹃花,放在房间里,没两天它就莫名死掉了,在我去清理它的残骸时,碰到房东阿姨来找我,她说现在房价涨了,以后房租每个月要多收我一百,我哦了一声,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退回房间,我衣服也没脱,滚到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

三个月后的一个早上,我匆匆出门去上班,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楼梯口冲出来挡在了我面前,我大吃一惊,急忙后跳一步,并把拳头攥了起来。

“阿斌!别打!别打!是我!是我!”

“你是谁?”

来人往自己头上使劲一挠,呲的一声,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瞪大眼珠再看来人,不觉胸口怦怦乱跳,若非亲眼所见,无论如何我都不敢相信曾经朝夕相处的好友会堕落成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朋友上前一步,抱住我一条胳膊,他啜泣着,含糊不清地哀求道,“阿斌……在这里……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除了你……没人能帮到我……”

我犹豫了一下,想弄明白朋友的目的是什么?

“阿斌,我……我房租要到期了,今天……今天再不交,房东就要把我给赶出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简直吓了我一跳,我赶紧打住他,问,“你房租多少?”

“七百块!”

这句回答斩钉截铁,同时,朋友终于仰起脑袋死盯着我,他的双眼冒着异光,仿佛想要将我一口吞掉,这种感觉叫人心里毛骨悚然。

“我这里暂时只有五百块,晚上下班你来找我,我拿给你。”

当我从钱包里把钞票拿给朋友的时候,他脸上大喜,眼珠都瞪直了,抢过钱,他急忙跑掉了,根本没理会后面我说什么,以至于我晚上下班取了钱,不见他人来找我。当天,我找店里的老板提出了辞职,当时正值消费旺季,老板答应我一个月后放行,朋友的再次出现,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果然,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突然,从楼梯口窜出来一个黑影朝我扑来,还好我反应快,一脚就踹了过去。

“哎呦……哎呦……”

袭击者竟然是一个人,我还以为一条咬人的疯狗呢!

对方只管趴在地上喊疼,不一会,周围就聚集了一群人,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拉他,他把外套盖在脑袋上,我就使劲去扯他胳膊,看看他是谁,我一用力,呲的一声,从他头上扯下来一坨软绵绵的东西,我一下就猜到了他是谁,我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着他脑袋。

“阿斌,是我,是我,赶紧把灯关掉,快点,快点。”

周围的人还以为我朋友是在跟我玩什么整蛊游戏,随后纷纷散去,朋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斌……我昨天去卖血……那个人跑掉了……”

“献血是好事啊!啊!你去卖血?卖了多少?”

“八……八百毫升……他……他们说……会给我……七百块……他……他们……跑了……”

“天呐!你疯了吗?”这时,我注意到朋友脸色苍白,神情极为憔悴。

“要……要不是……走投无路……我……我也不会再……再……来找你……”

我赶紧上前扶住朋友的身体。

“你怎么变得这么傻!早就劝你找份工作了,至少也要保证自己的生活啊!”

“我那是为了梦想,如果我晋升王者,肯定会有人主动联系我签约的,然后我就可以平步青云,当个主播,或者打个职业赛,随随便便拿个奖金就是几十万,只要我能挤进这个圈里,月薪起码上万……老天啊!你怎么这么不开眼啊!难道我还不够努力吗?为了理想事业,我甚至可以不惜生命,难道你真的眼瞎了吗?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了出租屋门前,我掏出钥匙去开门,这时,从楼上楼下过来几个人,突然,他们停住了脚步。

“咦!那不是我的衣服吗?怎么穿在他身上?”

“还有我鞋子。”

“看到他里面的衬衣了吗?跟我那件一模一样,前天我刚洗好晾出去,晚上就没了。”

……

我扭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见朋友奋起挣扎,想要从狭窄的楼梯口冲出去,立时,就有两个人把我朋友给摁在了楼梯的脏台阶上,我赶紧握紧拳头,后退一步,心情忐忑极了。他们其中一人掏出手机拨出了110,与此同时,朋友竟然小声地啜泣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一拳头砸在我这个朋友脸上。警察来了之后,押走了他,还把我带去了派出所进行了简单的审讯,末了,朋友托一个警察告诉我,让我去网吧把他的行李带回去,等他放出来了,再来找我拿。

我去网吧拿行李的时候,一进门,抬头就看见朋友的行李箱竖在冰箱后面,正当我拉开拉杆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是干嘛的?”

“帮朋友拿行李的。”

“是那个戴假发的秃头吧!”

我心下一惊,这措词真他娘的犀利!

“对的!”

“他行李压在我这儿了,没赎金你不能带走。”

此时此刻,我真有点后悔来这里。

“他压了多少?”

“二百块,另加五十块保管费。”

我有些犹豫了,这时,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据给我看。

“见他在我这里玩了大半年,是老主顾,我才给他拿了二百救急,要不就这堆破烂谁个稀罕。”

这时,有几个年轻人过来上网,听到我来拿那个行李箱,他们并不急着开卡,反倒对我偷偷讪笑起来,他们窃窃私语。

“之前我还见他拿着一个电吹风挨个儿找人卖呢!”

“可不是吗?还有他那一身西装。”

“就差没把肾给卖了。”

……

可见,他们对这个行李箱的主人有着非常深刻的了解。我赶紧掏出钱包,在收据上签上名字,匆匆离开,我可不想被别人与一个笑话联系在一块。

我提着行李箱爬上四楼,开了锁进去,我突发灵感,打开电脑想要写点什么东西,当我把指头敲在键盘上时,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上心头,我就躺在床上,把脚翘在椅子上,竟然昏睡了过去,梦中听到朋友喊我,“阿斌,你的炒饭、辣条跟啤酒来了!”我心中大骇,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没想到脚下一滑,我从床上滚了下去,咚的一声,我一头磕在朋友的行李箱上,我伸手去揉痛处,却摸到一把冷汗,我开始感到郁闷,我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朋友初来时的那身装扮,我想起他那一身西装、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以及那张侃侃而谈的阔嘴巴,还有他那笔价值千万的大生意,于是,我彻夜不眠。

卷尾语:假寐(散文诗)

然而,你发髻的魅影揉碎在了异人的凝眸里,又或许,

只是过往悲怨哀寂的一汪泪水,或又只是发自远方世界的一声叹息。

然而啊!他们凭什么把你的妩媚柔情揉碎于如此静美的夜?

难道是狭隘的思想和叛逆的道德被铁链囚禁在了死亡的棺柩里了?

就算如此,就算是悬挂于高空中冰冷的月亮,我可怜的小女人啊!你能否还记得,

他们究竟把我的另一只眼睛丢向了哪里?

冬季的朝阳,最易诱我误入蛮荒,

在密布蒺藜、荆棘丛生的荒野里,逐渐侵蚀我的灵魂,如同蚀骨的毒药,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将我浑身血肉销融。

不过,你们大可不必担心,我深埋地底下的骸骨依然可以供给它们休养生息。

在这个世上,我朝朝暮暮的大好事物,全都弃我而去,

难道是我布满蛆虫的双手太过于丑陋?

是的,它已不再光鲜艳丽,甚至连一把沙子都抓拢不住,

只剩下嶙峋的骷髅在冰冷的空气中颤嗦。

而天堂的大门也不再怜悯我这个弃教徒,或许是我那过于悲怆的心与肮脏的灵魂让众生觉得恶心,

挚爱中的真善美又与我渐行渐远……

然而,当我老了,

当我望着窗前的一缕烛光,

漫漫长夜,除了冰凉的床板,还剩下什么呢?

当魔鬼摇着铃铛前来拜访,我拖着残躯佝偻于门前,

在油尽灯枯的一瞬间,我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灵魂从指尖剥落,坠向远方,

然后,

灰飞烟灭。

后序:我并非妖言惑众,在我的身边,放眼望去,网吧多如星斗,里面除了刚放学、翘课的学生,就是一些无业游民,他们除了陷溺于游戏中还会有几人是真正地利用网络信息来学习的呢?它们正在逐步蚕食着我泱泱大国的有志少年,这好比苹果上的一个腐烂点,早晚必为我巍巍华夏史上几千年来的一处败笔。

虽说“乱不能乱其心”,如果,诱惑天天在你眼前晃悠,又有谁能够保证自己能正其心呢?出于愤慨,我不得不再放肆几句,若是让您感到不舒服,尽管给您骂好了,反正我也听不见。好多成年人(父辈)攒了积蓄,将心思投资在开黑网吧上,还专门开在学校门口,正在读书的孩子最易迷失心智,他们还没有形成健全的、明辨是非的能力,他们的钱最好糊弄。确实,开网吧很好挣钱,只要在椅子上坐着就能数钞票,形同不劳而获,这与躺在床上等待嫖客的妓女又有什么区别呢?可笑的是,在他们自家的教育上,他们一边摸着鼠标、键盘,一边戳着他们孩子的脑门:“不准打游戏,打游戏不务正业,给我努力学习。”岂不是很讽刺。

层出不穷的小黑作坊祸及民众身体健康,而遍地开花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全国的网吧正在逐步蚕食我华夏民族未来之建设者,此刻,我除了在这里大发牢骚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吾辈之文章应效仿先哲,吾辈之文章应传承民族精神之骨髓,而非趋之若鹜,以哗众取丑之态博众人一笑。

“中篇(非虚构):在劫难逃之网瘾少年的人道毁灭「参赛作品」”的一个回复

  1. 真实倒是很真实,但是快把我看笑了,七年了,你的中二时期还没有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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