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的混混青春

午予 10天前 ⋅ 48 阅读

 

        晚上七点,天空下着小雨,3月依旧很冷,我叫了出租,坐进后排,开始陷入放空状态。

     过了一会,司机打破沉默,问我目的地在哪个方向,沟通清楚后他自顾自絮叨起来:“今年过完年,人明显变少了,在我们老家,很多亲戚不出来了;在外面打工,房租贵,消费高,还不如在老家做点事……”

       “你是在附近上班?”他突然话锋一转。

       “是的。”

       “在杭州待多久了?”他继续问道。“几个月”我简短回答。

       “我在杭州待了十年!”他兴致勃勃起来,“换地方不好适应啊!你是哪里人啊?”

        “河南”再次简单回了两个字。

      “我老家离你们那很近哪,我们算老乡了。哈哈!”他完全不在意我的语气,接的很快,“我以前在东莞待过,很多你们那儿人,那时候天天晚上,吃夜宵、喝酒、唱歌,玩到半夜。后来到南京,太平淡了。”车子拐了个大弯,前方直行,他续上话题:“不过以前嘛,东莞比较乱。我那时候去打工,才14岁,工厂都不要。”

        “不要童工。”我接了一句。

    “是啊,找不到工作,我就跟一些认识的老乡混,收收债,每天给个100多块钱;他们天天带我住宾馆,管吃喝玩乐,不像现在,尤其是结婚了以后……”他开始细数目前生活的压力。

       好一会,我把话题拉了回去。他告诉我在东莞待了一年多,因担心他们混下去会坐牢,被父亲强行带去了南京,在叔叔的工厂里,开启了上班吃饭睡觉的节奏,虽然乏味但也坚持了一年,终究以不适应为由离开。十几岁向往自由和热血,但也简单冲动,没有里程碑似的转折事件或引导,却有刚入社会的经历在心底,青春期的基调大体奠定了。

       而后到杭州,兜兜转转,他选择了跑黑车谋生,认识一些朋友吃吃喝喝,输了车,想办法又买了出租车,不久也输掉了。折腾得一事无成,在南京的叔叔劝他回去上班,并承诺他班长的职位。但觉着开车自由,选择继续留杭。再后来,就是日复一日地坚持到了现在:租了这辆出租车当司机,也陆续成家立业趋于稳定。虽入社会十几年,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啊。

     寻找人生方向的道路上,有人选择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但多数人逐步放慢脚步,降低欲望,声称知足常乐。

    前方路口遇到红灯,停下来,他抬起胳膊放在脑后,舒展一下筋骨,再次提起东莞的回忆:“那时候,真是爽,天天什么都不想,每天花光给我们的钱,当马仔跟在后面,十几个人往街上一排走,很威风,而且两派经常打架,就在大街上……”

    绿灯,继续前行,我抬头看着前面左右摇摆的雨刷,在他说话的间隙问道:“你们打架时是拳脚,还是有工具?”

       “有刀棍,大家身上都备有刀呢。”

       “打架的时候害怕过吗?”

     “都是十几二十个人一起上,从来没想过害怕!”他的回答让我不禁想到电影中年轻小混混万事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继续问他:“打架会有失手,受伤的时候吗?”

     “我弟就是打架的时候有人砍过来,抬手挡了一下,手砍断了,我爸就到东莞,把我们带走了。被砍的那只手到现在都不能提重物。”他道出了脱离混混生活的决定性因素。

       “听你说在东莞的日子,历历在目,是不是那段记忆特别深刻?”我再次发问。

    “是啊,我待在东莞的朋友,有的后来坐牢了,前段时间我还专门去看了他们。”他这简单几句回答印证了古惑仔电影中的那句经典台词:出来混的,早准备一只脚踏进牢房,一只脚见阎王。

        我模糊看到窗外熟悉的路标,知道快到家了,没有再问其他细节以及他探望入狱朋友的经历。

        车停了,他回头问我:“是这里吗?”

        “看不清”,天冷,玻璃上全是雾。

      他打开车窗探头看了看:“是什么什么……我不认识那个字。”按下后车窗,我侧过身看向窗外。他接着说自己小时候成绩不好,经常被老师骂,后来不上学了,认识的字少。确认到达,我坐回原位,回了句“识字多有识字多的活法,识字少也有识字少的活法”,拾掇完雨伞和包,说了一句“谢谢你”,在推开车门跨出去的瞬间,听到他认真地回了一句“再见”。

      茫茫人海,应该不会再见了。短短的20多分钟里,我只是一位简单的聆听者,凭借当事人简单碎片式的叙述,没有足够的时间深度交流,只能尽量完整记录下一段他人的故事。

     第二天和同事聊起司机的事,年长的女同事说:“青春年少的光阴,快乐、自由、热闹,人在成长过程中不断承担起生活的压力,会时不时怀念从前的,尤其他是司机,会比一般人孤独些,有机会当然要吐槽和怀念一下;但不管生活多苦多累多平淡,还是要继续前进啊。”

      突然一男同事插嘴:“切!你去那**桥看看,这种小混混多的是,有什么稀奇。”话题终止。

    对于他人的故事,每个人带着自身的阅历去解读。但在司机眼里,这无疑是一段值得与人提及的特殊青春回忆了。

2019-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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