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

森。 8天前 ⋅ 180 阅读

收到他信息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正准备将手机调至静音。

“睡了吗?幔姚山祭典下个月要举行了,你现在还有兴趣吗?”幔姚山祭典在我们这边是四年一度的大盛事。祭典,为敬神求神,以风调雨顺,至无往不利。

想起以前,我一直嚷着他陪我去看幔姚山祭典,只是没想到,直至和他分开之后,才有机会如愿。

要是未曾偿清这心愿,那就让它给偿还如愿。

“嗯?什么时候呢?”

“下个月的月尾,酒店我先订吧?房间肯定会大爆满的,不然到时连房子都订完了。”

“嗯..可以..不过记得订两间房哦,毕竟你知道我们...”

“什么?没必要浪费这个钱吧,我知道你想什么的,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不..这也不是什么放不放心的问题了,本来大家分开之后还见面不是都有点尴尬了嘛,更何况又住同一间房呢。”我小心试探。

“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吵了,又跟你说着说着搞到这么晚了。明天再看看吧。”电话那头传来了他不耐烦的声音。

“先把事情解决吧,你那么晚找我,肯定会聊得晚啊,这事怎么能怪我呢?反正都撕破脸皮了,顺便把事情解决咯!”

“我现在是真的不想去了。真怕你老是这样折腾,你就不能有一次当机立断的吗?”

“我又怎么折腾了?你不订的话那我订好了,同一间房都可以,但必须双人床,这样可以吧?大家各让一步。”

“随你了,我不想理了。爱去不去吧。”

呵呵,他还是老样子啊。

 

祭典当天,我们很早就赶路到了幔姚山。

细数可能已经往着不同方向走了十多个月的路途,到了现在,我们又往着同一个目标前进。他走路还是一如既往的匆忙,眼看着背影,好像比我印象中的他长壮了一点。

我细喘着气,向他重翻旧账,“你就不能用柔和一点的方式来解决我们的事情吗?”

他总如既往狡黠一笑,说:“不这样的话,你怎么会答应我呢。”

这种为了遮掩自己的错误而故意戏谑的语气,我没少调侃他:“你就知道我会上钓么?你的女友们都受得了你的这种脾气么?”

“真的很对不起呢,那天的事。”他没有转过身。

我猛地一惊,唯有把刚刚还没骂完的话吞了回去,随口嘟囔了一局:你早两年就应该跟我说这句话了。

 

我们好不容易挤进人群里,祭典也应吉时开始。

只是此时,冬雨毫无预备地下了。

迟到了四年的雨,来去全无征兆,恍恍惚惚地来了,又那么恍恍惚惚地消散。

酣畅也罢缠绵也罢的雨,却在我的视线内依然看得见阳光斑斑,我的手中,却再也没有了相似的温度。

 

春眠不及冬雨暖。

我看了他一眼,向他示意是否需要打伞。但他似乎并不在意那袭冬雨,那看得入神的样子啊,跟祭典台上表现得一丝不苟的十二辰司命如出一辙。

突然就让我开始疑惑,这究竟是谁给谁还愿呀?

想起那年那天谁和谁撑着两把伞走在雨水漫过脚面的夜路,谁和谁又在抱怨这雨下得多么不是时候,又是谁和谁在滂沱大雨下无人的路口徘徊相拥。

细看他脸庞上挂着的水滴,又开始让我失神。在心灵上我们之间关联着些微妙的情愫,用“暧昧”说显得太浓俗。怎么说呢?

怎么就这么矫情呢?

祭典过后,还有民间傩戏可供欣赏。《孟姜女》一戏,哪怕哭倒长城而人未还愿,戏唱完之后,没下妆的姜女、范郎还要去人们"释台"、"勾愿",以示求吉消灾或表示愿心已至,并让人们清楚上神已感知。

曲终人散,我才好不容易遏止了眼泪。愿望已经实现了,只是他不再是我的他。

我问,这次你会有什么想法呢?

他却反问我,你有听说过“半边生命”的故事吗?

我摇了摇头。

 

回到住处已经不早了。

我向他抱怨,怎么现在那些宾馆都是这种薄纱淋浴房啊,自以为开房的都是情侣么?

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怎么?怕我对你意图不轨吗?”然后假装向我靠近。我假装大力地推开了他,“你敢乱来我肯定切了你的小祖宗。”

只是这一次,我回忆起以往那些时光,反而不知怎的放下了戒心,哪怕淋浴门是锁不了的,他还真不敢乱来。

这纯粹只是我的第六感吗?

没有从这个局促的空间里,没有感觉到这份像极了偷欢似的的情愫,有些许失落的没有惊惶和意外。

乍暖还寒,窗上冷凝了一层雾气,他还是有那种让人心生怜爱的孩童一样的行径,在另一张狭窄的床上,,一边心静神闲地讲述他身边的事,我就见缝插针地叙述着我难言其详的小事。欲言又止的对话乍然消失在黑暗中。

“睡了吗?”他突然来了一句。

“还没,在想事情。”

“一起睡好吗,我有点冷。”

“你少来了,不要妄想了,我知道我自己的强大魅力,但给你机会和我同一个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别得寸进尺了了!”

”哎呀,其实我就只是想靠着你睡,我不会乱来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不行不行,别说了,再吵我就踢你出去了,让你在外面慢慢发冷去了。”

”我是真的冷,肯定是今天看祭典的时候冷着了。”

...

 

”好吧我承认我想抱着你睡,可以吗,真的不会乱来的。”

呵,男人。我心里嘟囔了一句。

随之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兔崽子还真是将他的床推靠到我的床边,然后爬上来了。

“干嘛呢,哎呀我都说不要这样咯。”我有点生气了。

“嘘,不要再吵啦,这样大家都不冷啦是不是。”他一脸无奈地乞求着我。

只是这次,我出奇地停止了抱怨,选择别过脸不看他。

许久,他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上,我不满地准备推开他的时候,他开口说。

“相传人本来是有两对手和两对脚的,虽然是一个个体,但还是有两张脸孔和两个脑袋,就像两个人背对背一样。只是天神将他们分开了,让他们重新找回自己的本体。这就是半边生命的故事。”

“然后呢?”

“没,就告诉你而已。”

...

“嗯,还有呢,告诉你哦,我已经戒烟了。”

我半响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又想起些什么。

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到枕头上。

感谢夜既黑又暗地掩盖住我婆娑的泪眼,感谢他为了我学会了抽烟也懂得了戒烟。

冬雨又开始拍打着窗户,那声音吵得我又心神不安。从这次别离到下次别离,他的眼睛在昏花之前还能看到多少次欣慰的梦境?

窗外又在喊谁。

今日雨。

其自西来雨?其自东来雨?其自北来雨?其自南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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