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只要你解释,我就会相信的。

蛋黄 2月前 ⋅ 114 阅读

 

  外公将外婆从病床上背起来温柔的说:“别害怕,咱回家,我一定会治好你。”风吹动窗帘,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束温暖的光,它依在外婆的身上,让外婆眼角的泪珠发出闪闪烁烁的光。
  从小到大对于外公家的记忆只有无止境的吵架、打架。外公外婆酗酒,舅舅赌博,不吵架的时候,只有电视机发着声。家里好像只有黑色这一种色彩。
  听我妈说外婆嫁给外公时他们家里都很穷,外婆没有嫁妆,自己一个人背着一坛酒就嫁过来了。结婚第二年就有了妈妈,我妈说在她小时候,我外婆从来都不喝酒的,脾气也特别好,出嫁时候背过来的那坛子酒放在床底从来没动过。因为路途远,外公去教书一去就是小半月,就只有外婆带妈妈在家,肚子里还怀着舅舅。妈妈说她小时候和我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我小时候就怕鬼,我妈说她小时候还捉迷藏还经常往坟堆里躲。她小时候啊,最怕计划生育的了。那个时候查得很严,有的人家超生后听到风声说计划生育的要来查,带着孩子就往山上躲,回家后发现家里被砸得稀巴烂。
  这一天妈妈在院子里写着外公给她布置的作业,外婆在屋里煮着土豆,准备待会儿去喂猪圈那三只饿得嗷嗷叫的猪。突然,来了一群人,带的带着棍棒,抱的抱着孩子,妈妈还在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外婆就已经锁好门出来拉着妈妈跟他们走了。妈妈清楚的记得,那是她第一次住在洞里,睁眼还能看到洞外的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外婆怀里的一个硬物硌醒,她伸手从外婆的围裙兜里拿出了拿硬物,它被厚厚的一层布给裹着,妈妈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个角,之后立即放了回去,那是一把菜刀,从那个透出来的角就能感觉到它散发着寒冷。
  天刚蒙蒙亮,便有一个人跑到洞里告诉大家可以回家了。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妈妈能感觉到牵着她的手在发抖,院子里,外公辛苦采来晒的药材被打翻在地,到屋里一看更是不堪,平时经常嗷嗷叫的猪也没了声音,出门一看猪圈门已让人打开,猪早已没了踪影。妈妈说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外婆流眼泪。慌乱的摸了眼泪之后她跑到房间在床底拿出了那坛酒,不知喝了多少之后,她什么也没说便起身出门,留下在屋里大哭的妈妈,妈妈清楚记得,她围裙兜里的那把刀还没有拿出来。不过还好,没过多久她就被昨晚一块儿上山的人拉了回来。听见妈妈一直哭她便拾起地上的铁棍打了妈妈,妈妈说那是她第一次被打,别人一直在旁边劝说都不管用,直到外公从学校赶回来扇了外婆一耳光。
  后来舅舅出生了。外公在学校一直和一个老师不和,后来那个人当了校长便把外公给弄下岗了,也因为此,外公便回来开起了煤矿。寨子里的人都知道,这附近山上的矿产很丰富,但都是采回来自己家用,没人想过以此来换钱。外公下岗回来后便和几个人搭伙开始采矿,因为以前在外面工作有一些人脉,刚刚开始采的矿没几天就卖出去了。后来便慢慢发展开了个煤矿,寨子里很多人也因此找到了工作,生活也得到了改善。
  妈妈说那个时候她和舅舅是寨子里的小孩儿最羡慕的对象,因为他们有小皮鞋穿,那是外公出去谈生意时给他俩带回来的,他们每天都穿,每晚睡觉之前都会把它擦得很干净再睡觉。不过后来舅舅的小皮鞋被寨子里的一个寡妇的小孩儿用石头故意划坏了,但令舅舅和妈妈生气的是,外公不但没有给舅舅买新鞋反而给那个寡妇的小孩儿买了一双比他们更好看的新鞋。舅舅和妈妈生气的回家告诉了外婆,正在做饭的外婆面无表情,闭口不语。后来舅舅和妈妈又断断续续听见寨子里那些没事唠嗑的女人说那个小孩儿是他们的弟弟,是外公和那寡妇的孩子。舅舅这可就急了,哭着回去告诉外婆。家里养着三只猪和一头牛,还有各种农活,还得照顾舅舅和妈妈,所以外婆就一开始的时候去过煤矿上,后来都一直在家里干活。那天夜里,她去了矿上,听人说刚好撞见了那个寡妇和外公在采矿工休息的那个小房间里外公在给那个寡妇钱。她上去就拽那个寡妇的头发然后和那个寡妇打了起来,最后被外公扯开,在众人面前和外公扭打起来,后来被众人拉开。
  妈妈说那晚凌晨就她一个人回来,外公并没有跟着来。她一个人在她屋里喝酒,我妈说,在我妈那屋里都能闻得到,然后又听见各种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但是妈妈和舅舅害怕,他们都不敢进去。
  后来那个寡妇被寨子里的人骂得不行,带着她孩子离开了,当然,走之前那男孩儿的鞋被舅舅划得不成样子。外公并没有给外婆解释,两个人也照样一起过着日子,不一样的是,他们各自几乎天天都会喝酒,没醉,但是会三天两头吵架打架,外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照顾舅舅和我妈,每天上学都是自己捡几个鸡蛋煮好装在包里就去上学了,以至于我从记事到现在从未见我妈吃鸡蛋。我妈说,那个时候最怕的就是放学回家了,要是回去刚好遇见外婆喝醉了,好的时候呢就会拉着舅舅和妈妈听她一直讲一些乱起八糟的事,但大多还是在骂那个寡妇和外公,不让吃饭,不准睡觉,就得一直听,听到她睡着为止;糟糕的时候呢,就会被打,莫名其妙的被打,边打边骂,骂得可难听。
  妈妈和爸爸是上高中时互相喜欢的那种,后来外婆外公也没阻拦,最后两个人就结婚了。结婚那天外婆没有哭妈妈也没有哭,只是临走的时候她递给妈妈一个盒子说“嫁妆,五千元,多的没有。”然后朝妈妈离去的方向狠狠的泼了一盆水。
  后来我便出生了,家里的人都很宠我,我妈说和她根本说不了几句话的外婆也叫她经常带我回外婆家。
  在舅舅结婚之前,煤矿因为无证营业而查封了,也因为舅舅要结婚,外公便买了新的房子搬了家。以前外公没事在家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找他给算八字或者看病开中药,煤矿被查了外公也就操起旧业。然而一切并没有改变,外公外婆还是经常喝酒,喝完了就吵架,舅舅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赌博,一回来发现外公出门不在家就问醉醺醺的外婆要钱,外婆就会骂他骂得很难听,舅舅忍不住便会动手打,外婆就会在被打之后打电话告诉我妈,即使是凌晨,我爸妈也会赶过去。我妈说每次去,都会看见我舅妈挺着一个大肚子在旁边拉他们,外婆老了,打不过舅舅,嘴里却是一直大声骂,大半夜这么吵吵,被邻居投诉不是一次两次,不过从来不消停。妈妈毕竟是姐姐,舅舅还是有点怕妈妈,妈妈吼了他一遍后他才把手中的棍子放下。
  有一次又喝醉了,和外公打了起来,不过这一次是警察打的是爸爸的电话。外婆喝醉了,她又说起以前外公和那寡妇的事,外公骂了她,说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结果她不听,还跑到楼下去站在街边骂,结果被外公拖回来打了,她打电话报了警,说外公要杀了她,警察赶来后才发现两人都是喝酒的,警察和爸爸认识便给爸爸打了电话。爸妈过去解释了一番警察才离开,看戏的人看着警察离开才逐渐散去。我记得我妹在我怀里给我说,“姐,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个家,我也想像你一样,有不赌博的爸爸,有不酗酒的爷爷奶奶。”
  有一次一个表姐结婚,我们一家人都去了,外婆晕车不想去就一个人在家。回来的路上一直给外公打电话问回来了没,到哪了。到家之后外公就超大声喊“我们回来了!”就各个房间找,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他找啥,后来自言自语的说“这人真的是,去哪了?来的路上一直给人家打电话,现在又不见了。”外婆从外面回来了。我妈说“去哪了,我爸一直着急着找你呢!”“谁找她了,我没有哈。”说完走回自己书房关上了门,剩下我们在哪儿下。我注意到外婆嘴角也上仰了,外婆笑起来,真好看。在我的记忆里,外婆家充满着争吵和眼泪,这样的笑,真的是第一次见,它是那么温暖且美好。
  妈妈又接到外婆家那边的电话了。然而,这一次妈妈接到舅舅打来的电话说的并不是外婆和外公打架了,而是外婆生病了。长期酗酒导致的肝硬化。
  赶到医院里,我看到的再也不是那个喝完酒后和外公吵架的外婆,而是安静的躺在床上的外婆。外公也不再和动手打外婆,而是温柔的用毛巾给外婆擦拭着身体,外婆的身体水肿得很厉害,本来很温馨的画面,但是在那一刻我感到害怕了。最后医院给下了病危通知书,医生的大概意思是等时间了。表妹“哇”一下就哭了。舅妈也跟着啜泣,舅舅离开了房间,不过我看到了他在发抖,我没有哭,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心特别特别痛。外婆醒着,她没说话。一直盯着那双手进握着她的手。外公低着头,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哭泣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外公缓缓站起来,红着眼说:“我还没吵够。” 缓缓把外婆背起来说:“别害怕,咱回家,我一定会治好你。”
“治啥?这不等会儿你就可以去找那个女人了吗?多好。”
“怎么还提以前的事,我和她啊真的是干干净净……当时是因为……”
“别说了,我知道你俩没事。”
“你别睡,回家我慢慢给你解释好不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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