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泪

嘉色年华 2月前 ⋅ 73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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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右边那个穿天蓝色衣服的男孩是我哥,我三姑家的儿子,他叫武旭东,他比我大三岁。

自不必说,左边那个个子低的是我啦,我叫曹嘉华,属龙,如今32岁。

那时候是正月,天寒地冻,我们虽然穿着过年的新衣服,可依旧裹得像个瓷娃娃。我脚上穿着的红色布鞋是我妈给我做的,当时一点都不觉得俗气,可我哥说我穿红色的布鞋像姑娘,他说我长得也像姑娘。我们一家人去三姑家走亲戚,大人们就带着我们一起来照相了,村里人们都说我俩长得像亲兄弟。我三姑就呵呵地笑,说我就是她生的,怕罚款所以偷偷让我妈给养着。我一年也来不了几次三姑家,只要我来我就能饱饱的和我哥玩上个几天,上树、下水、掏鸟、爬山、翻墙、打仗,放心只有你想不到的害法儿,没有我们做不到的害法儿。我们最没正形儿,站直一分钟那都是煎熬。照片中的我们面对着照相师想笑又不敢笑的的样子,我浑身难受,那似乎是我第五次照相。可我现在端详着这张照片,我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喜欢看,怎么看怎么思念……

十年前的四月一日,想想看已经十年了,那时候我已经在内蒙古包头了,我打着第一份工,美工部的美工人员,我们的公司谈不上广告公司,我也谈不上设计师,所以我就是美工人员。

那天是个阴天,没记错的话应该还下着毛毛细雨。我正坐在电脑前,用PS软件里的钢笔工具抠着一幅图,钢笔工具我用得极好,人送外号超级缝纫机,但我觉得超级枯燥无味。我就像缝纫机一样哒哒哒哒地抠着图,忽然我的手机响了,绿色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武旭东,我的缝纫机也突然断了线,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我拿起了手机,按下接听键:“喂,哥,你咋打来电话啦,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他,激动地说:“哥在火车上坐着呢,买的卧铺,坐一晚上啦,这马上就要进包头站啦,你能接一下我不?”

“什么,你……你到包头啦,真的呀,你咋到包头了呢?”我语无伦次。

“哥到包头有点事,顺便想看看三舅他们还有你。”我哥继续说。

我从电话里感觉到我哥真的是想我了,我莫名眼睛湿润了,我用一只手大拇指抹去眼泪,一边尽量高兴地说:“真的呀,那太好啦,行,我这就去接你,你到站了先出站,出了站就等着,我快得很。”

“行,我等你的,你别太急,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站。”

“好,我知道啦!”

挂了电话,我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面对着电脑屏幕,我想个傻子一样,感觉都不会操作了。我们的老板是个女的,刚刚的电话她听到了,看我傻坐在椅子上,她先过来说话了。

她说:“怎么了,是不有事啊?”

我说:“我一个哥来了,好多年没见了!”

她说:“哦,那你不是要接他呀?”

我说:“是啊,我能不能请假一天啊姐?”我用乞求的目光看她。

她笑了笑说:“可以,但是只准你一天假。”

我一下就跳了起来,高兴地说:“姐,这个没问题!”

 

出了美工部,我急切地在马路上等着出租车,毛毛细雨像加肥版的加湿器一样,拂面而来。很快来了一辆出租车,我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去哪?”司机问。

“火车站!”

出租车里的收音机里,放着89.2包头交通文艺广播,主持人洋洋欢快地说道:“嗨!大家好,很高兴又和听众朋友们见了,我是洋洋,你们好吗?”

女主持人乐乐紧接着说:“大家好,我是乐乐,感谢您锁定89.2,收听我们的节目,乐乐祝大家每天都开心快乐,开车在路上的司机朋友们,雨天路面湿滑,请您安全驾驶!”

“哎!乐乐,你知道我昨天晚饭上哪吃的不”洋洋问。

乐乐说:“哪呀,猜不出,肯定在包头。”

洋洋说:“我在你家楼下吃的涮羊肉。”

乐乐说:“不是吧,那你怎么不叫我一起下去吃呢,讨厌。”

洋洋说:“瞧瞧你,一说吃你的嘴都快流哈拉了,知道今儿什么日子不?”

乐乐说:“什么日子?”

洋洋说:“愚人节呀我的姐姐,让骗了你都不知道吧”

音响里了传来了乐乐快乐的笑声,我知道这是一个开场白,接下来一定会引出几个关于愚人节的故事来。

 

我正听得起劲儿,电话响了,我一看,又是武旭东。

我接了起来:“哥,怎么了,你是不是到站了?”

我哥那头停顿了几秒,然后他说:“是啊,我出站了,你在哪儿呢?”

我说:“我快了,正打车走着呢,再过几个路口就到了。”

电话那头,我哥忽然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我也笑了,但是我没笑出声音来,我只是听着他笑,我就觉得搞笑,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我打断了他的笑,我问:“怎么了哥,你笑什么呢,看见啥搞笑的事情啦?”

我哥说:“小慧,你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不?”

小慧是我的小名,一般人不知道的。

我正发蒙,忽然想起来刚刚电台主持人讲的节目,我赶紧说:“愚人节啊,怎么了?”

他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他说:“我刚下车想起来有个东西忘拿了,我连站都没出,坐上返程的车直接回锡林浩特了。”

我的大脑轰隆一声,我忽然间明白过来,我被骗了,今天是愚人节,他打电话过来就是要愚我的,没想到我真的信了。

这次,我也像他一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我的眼睛都笑出了泪水。

电话那头的他停止了笑,他抱歉地说:“弟弟呀,哎呀,你个傻弟弟,还真就打车去了,赶紧回去吧,哥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打上车啦。”

一瞬间,我又流出了泪,我忍住眼泪,尽量开心地说:“我真不知道今天是愚人节,从来就没想过你会在愚人节真的骗人,我以为你真来了。”

我哥忽然间沉默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此刻正在流泪,但是我分明在他的话语中也听到了那份难以隐忍地情绪。

他说:“三舅和舅妈都挺好吧。”

我说:“好着呢,都挺好,我三姑三姑父身体好吗?”

他说:“我们都挺好,你呢,弟弟?”

我终于憋不住抽泣了起来,我一边哭一边说:“我……我好……好……好着呢,哥,你咋……你咋骗我呢?”

我哥那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低声说:“哥……错了,不该……骗你,你赶紧回吧,外面冷。”

我说:“哦,那我挂了。”

我赶紧就挂了电话。挂了电话的我泣不成声,在出租车里放声大哭。

出租车师傅一看不对劲,急忙打了右转,把车停在了路边,他顺手递过来一张纸巾,他说:“你这是怎么了小伙子,快擦擦眼泪。”

我接过了纸巾,说了声:“谢谢!”

我一边擦泪,一边说:“我没事!”

他说:“火车站是不是不用去了?”

我噗呲哭着笑了,我说:“嗯,不用去了,咱们回吧。”

他问:“回哪?”

我想了想说:“回我家,甲尔坝。”

路上,细雨如丝,车窗玻璃沾满了雨滴,它们正汇成一道道水线无声地流着,我盯着车窗外,泪水像是雨后的屋檐,缓慢地滴落着。

我没有怪我哥,我怎么会怪他呢,我想我是想他了。他是兄,我是弟,我们是兄弟。

这时候,收音机里的故事正好也讲完了。主持人送上了一首好听的歌曲,送给路上的司机朋友们。

昨夜我静呆立雨中

望着街对面一动不动

那一刻仿佛回到从前

不由得我已泪留满面

至少有十年不曾流泪

至少有十首歌给我安慰

可现在我会莫名的哭泣

当我想你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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