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弃的狗的一生

拇指鱼 4月前 ⋅ 222 阅读

我从小在老家长大。小时候都爱玩,除了小伙伴,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狗了。但是自我记事以来,那不到十年的居住生活里,很多狗留住的时间不长。

之所以留住不长,老病死是常情。可是要是认真的说,在那老死并不是常情。

只有一只狗是这样的。主人家叫它乖乖,因为它总是很乖。深黑色的蜷毛摸起来很柔软,眼珠黝黑发亮,像是藏住了湖面折射而来的光,它很愿意亲近人,但又像个知书达礼的小姐懂得分寸。它的尾巴不短不长,不像总是被欺负的狗一样总是垂着,看到熟悉的人会高兴的晃尾巴。这种兴奋感是会传染的,你看到了,你知道自己是被欢迎的,总是会很高兴的。毕竟,大多时候我们都看不到那样的欢迎。

讨喜并不全是能一直被留住的原因,最重要的还是看养狗的人家愿不愿意。

但并不是狗都像乖乖那么幸运。

村里几乎每家都养狗,大都为了看家护院。其实大概了解一下,看家护院这个理由有点扯淡。大家伙们都很淳朴,有时候小孩子晚上都串门睡,更别提和那家的狗熟不熟。如果说是为了防外贼,也说不通的。因为村里十分偏僻,交通也不是很好,泥巴路一下雨就像胶水一样粘住鞋。把它当宠物这样的理由并不成立的,因为它们并不受宠。可能也就是一种心理吧,那种农村中鸡豚狗彘之蓄的完满和富足。

狗们的生活并不好。夸张一点说,是危机四伏的。

就算点头晃尾并不能都换来一个表示喜爱的摸摸头,主人不高兴了提上一两脚,村里的狗们都是没脾气的。可能觉得说的太绝对,但是并不。那些对着人汪汪大叫其实并没有攻击行为的狗早就被卖了。因为它有危险。人们对自己产生危险的事物都是会恐惧的,但凡能够掌握,他们也是要铲除危险的。在寒冷的晚上,狗们只能被锁之门外。寒到发抖,不小心掉进水坑更是要命,但这一切不关养家的事。最好是不要生病。

最过分的是被卖了。

每年都会有人骑个自行车,吱嘎吱嘎地响。车座后面载着个大铁笼子,里面装着各种毛色的狗。一开始我并不清楚。我坐在屋子里看着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放的动漫,屋外的狗吠声硬是大过一片天吵吵闹闹,我害怕自家狗被欺负很担心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还好,没出事。我长舒一口气。

眼前是一个穿着棉质褶皱的灰色短衬衫,衣服中间沾着洗不干净的油渍,下面穿着长宽口的黑裤的中年男人。最突兀的是他手中的大夹子,就像夹窝蜂煤炭的夹子一样长,可也不像,它明显粗壮,夹子两个尾端像碗口一样会合。狗们对于危险的嗅觉是很灵敏的。但是这里更本不用这种天赋的灵敏——这事太平常了。它们围着他,对着他狂叫。我看到平时最是温和的乖乖也露出了锋利细小的牙齿。我对这种场面感到害怕,但是这个中年男人神色自然,对它们的警告丝毫不在意。反而成群的狗对他手中的大夹子忌惮不已,都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好像随准备好逃跑。

我十分不解。成群的狗,一个中年男人,这样实力相差悬殊的对峙,居然以中年男人的胜利告终。

接着就有人来商议了。后面的事情挺残忍的。无论怎么跑都是白费力气,因为主人家已经不要了。我很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跑,而不是逃。它只是在这个村子里跑来跑去,最终又回到主人家。

最后,卖家利用它的信任使狗放松警惕,然后中年男人用大夹子钳住它的脑袋。这一刻,它的一生差不多已经可以画上句点。

平时相处的很好,狗狗很乖很聪明。最后把它送上刑台的却是它最亲近的主人。我第一次尝到背叛的滋味是从狗身上,嘴里咂摸一下,咸咸的,却又苦涩地像是偷吃了未熟的柑橘。

结果是卖了160块钱

大人笑着打趣,小孩子们都沉默不语。卖家的小孩都哭成泪人了,大人们觉得好玩,都站在小孩面前逗趣:

“哎呀,这有什么好伤心的啊,你去和你奶奶说说再养一只呗。那个X家刚好生了一窝的小狗呢,你去挑挑你喜欢的。”

也有安慰的:“你哭啥咧,这狗会被家庭更好的收养的,日子过得比你还好呢!你都羡慕不来的。”大人惯用的,所谓,善意的谎言。

后来读书了,才明白那时候的狂吠,原来是“兔死狐悲”的哀伤。

孩子们大了很多,有的外出打工了,有的外出读书了。村子里其实已经寥寥数几个孩子了,住在这的大都是老人了。某次回一趟家,猛然觉得小小的村子竟很空旷,风很燥热,在耳边吹地刘海纷乱地飘,能听到苍蝇嗡嗡的声音。狗很少见了,也顿觉村子可能也寂寞吧。偶然看到一只小狗,它垂下的尾巴像钟摆晃来晃去。我去亲近它,等到它已经感觉到我的善意和关切的时候,我尝试举起它的尾巴,希望尾巴能快乐一点自然一点的,可是不管用。它的尾巴就像是断了一样,举起来就立马落下。

该少的就少吧,空旷一点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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