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辱7年后,我爱上了霸凌我的人

真实故事计划 9月前 ⋅ 609 阅读

刚上一年级,我就被确诊为过敏性紫癜,身上发皮疹,严重的时候腹痛、关节痛,头也痛。情况严重,不得不停下学业入院治疗。医生说,这个病可以控制,但遇到感染,就很容易复发。

一个多月后回到学校,同学们都组成了各自的小团体。我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又跟不上学习进度,成了孤零零的差生,受到老师和同学的嘲笑。

不幸,三年级时紫癜又复发了,我被迫休学一学期。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抽屉成了大家的垃圾桶,书本污迹斑斑。后桌女生把吃完的零食外包装袋、废纸揉成团扔进我书桌里,让我清理干净。

我不干,她就用长长的指甲掐我的胳膊,从后面大力扯我的头发。周围的几个同学站着看,大笑起来。我不敢反抗,他们就变本加厉。很多次,几个人拉着手把我围堵在厕所门口,往里逼退。

六年级,随着身体发育,我长成家长嘴里的小美女,情况却变得更糟。见我经过走廊,围在栏杆上的男同学会突然闪出来,伸手抓我的胸,或者从后面扯我的裤子。

一次课间,我不小心头撞在讲桌尖角上,捂住头走回自己的位置,晕乎乎地趴在课桌上。突然有只手沿着膝盖一路往前试探,睁开眼,一个男生猥琐地盯着我笑,手在我的大腿根部摸来摸去。

我不明白他在做什么,本能地往后退。看着我反抗,他笑了,朝围观的男生们挤眉弄眼,大家爆发出一阵哄笑。

后来,班上最浑的几个男孩,经常课后围在我身边,用手解开我小背心脖颈上系着的蝴蝶结,手跟着就探进去,像一条冰冰凉凉的蛇,或者把手放在我的隐私部位摸索。

我像垃圾一样,任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

没想到,男孩对我的“特别关照”,还激起女生微妙的嫉妒心。

其他班一个女孩,喜欢其中一个混混男孩,趁放学带着自己几个朋友,她们骑着四五辆自行车,将我围堵在马路中间。为首的扇了我一巴掌,像是一个指令,她的跟班们开始一齐呼巴掌、掐我的胳膊,一边嚷着:“整天一副纯情的样子,装给谁看?”

我本能地抬着胳膊抱住头,后面汽车司机不停地摁喇叭。几位路过的叔叔阿姨试图阻止她们,被为首那个女孩的大白眼瞪住,怕惹麻烦,走了。

那个“罪魁祸首”的男生,和其他几位同学蹬着脚踏车在不远处看着,神情懒懒的,好像一切跟自己无关。

那一刻,我多希望鸣笛的汽车把我们一起撞死。

学校里流言四起。男生互相交流着十块钱就可以在厕所摸我一下,女生们私下讨论我还是不是处女。有时候走在校园里,不认识的人迎面对我指指点点。

我才12岁,就无数次想到死这件事。我尝试把塑料袋套在头上,用双手掐自己的脖子,或者把脸埋在装满水的脸盆里。出于求生本能,也因为怕痛,我最后也就停止动作。

升初中后,或许因为性格怯懦,长得也还不错,班上的男生们再次盯上了我。没多久,因为紫癜复发,我再次休学。

在家休养的日子,我想明白了,或许只有变成那样的“强者”,我才能摆脱这七年来一直被欺凌的局面。

回到学校后,班上欺负我最厉害的刘恒,突然向我表白,我觉得恶心又好笑。但想到他代表着某些暴力的权威,我就答应了。

下坠的速度很快,我无法抗拒他的任何要求。我们常常在教室后面的空地接吻,乳房被他揉到出血。我厌恶他,但同学们都对我毕恭毕敬,我觉得一切还是值得的。

我开始和最叛逆的学生们混在一起,泡ktv、酒吧,开始抽烟,甚至夜不归宿。

和刘恒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是关系并不对等,饱尝被羞辱的滋味,出于某种补偿心理,我也开始寻觅自己的“猎物”。

我曾把一个男生拉进女厕所。他是转学生,刚转来就告诉我们,自己是因为在原先学校总被打,才转学的。我心里暗笑他的蠢,这样不是明示自己“好欺负”?

没多久,这个男生就成了班上的“哈巴狗”,谁不高兴都可以冲他的脑门打一巴掌。有一次,“哈巴狗”被打急了,竟然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哭着说:“你们不就是想看笑话吗?我自己打自己还不行吗?”

当时我和刘恒正和其他人聊天。刘恒笑着走过去,眼神却是阴冷的。他直接扇了那个男孩几巴掌,站定,“现在我不动,你打我”。

“哈巴狗”盯着地面,没反应过来。刘恒又劈头盖脸打了他几下:“你来打我啊!”“哈巴狗”还是没动。

刘恒轻蔑地笑了。他冲着围观的同学耸耸肩,说:“这个人没救了。”

那天我才知道,班上同学欺负“哈巴狗”,都是刘恒和他几个朋友授意的。

“这是丛林社会,你不欺负别人,就会被别人打。”刘恒充满自信地说,自己一直在暗中观察“哈巴狗”,如果他反抗,他们就收手,不再欺负他;如果他还是那个怂样子,就让他自生自灭。

我不知道刘恒是从哪里看到的这套法则,只觉得他的话充满哲理。那以后没多久,我把“哈巴狗”拽进女厕所,手脚并用,踹他的膝盖。我还和别的女生一起扇女同学的耳光,也围观过几次此类事件,内心满是嘲讽和得意。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谁能想到,一年之前,我还是另一只“哈巴狗”呢?

14岁那年,在一点点酒精的作用下,我和刘恒发生了关系。我告诉自己,这是爱情。

我觉得感情应该是热烈的,便开始自残,渴望用这种方式换取他的心疼。最多的时候,我手上一共有二十几条深深浅浅的伤痕。

没想到,后来是旧病复发暂时救了我。紫癜带来的腹痛,导致我将近20天都无法进食,关节疼得走不了路,我第一次坐上轮椅,被父母推着四处做检查。

他们终于停下工作,带我到上海一家医院治疗,陪在身边照顾我。大剂量的激素和免疫抑制剂,使我的脸不停发胖,身材也开始走形。再没有人夸我漂亮,我出门不敢取下口罩,在外面吃饭时,连头都不敢抬。

再次休学的这一年里,刘恒早就和我分手。离开了那些混乱的关系,我爱上了看书,看电影,还有摄影。重回学校后,我不想再让父母失望,想要开始新的生活。有了之前的经验,到新班级前,我特意剪了个特别短的头发,看上去不太好惹。

一开始相安无事,班上的同学都有一些怕我。再一次成为“强者”,我心里暗喜。

或许是短发比较特别,我再次吸引了班上最混的男生。我真是死性不改,接触了一段时间,发现两人有很多共同爱好,比如我们都喜欢同一个歌手和作家。

他在我最丑的时候向我表白,我想这个人可能是真喜欢我吧。我答应了他。后来,他晚上约我出去玩,想要发生关系,我也没有拒绝。和上次一样,我告诉自己这是爱情。

后来我才发现他的真实面目。初二他就不怎么去上学了,升初三的暑假,他告诉我自己在吸毒。那时候我已经发现,他一直对我撒谎,和别的女孩暧昧,我却害怕离开他。可能是不想自己重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或许是怀有拯救同类的“圣母心”。

我求他去戒毒。他当着我的面,把家里所有的毒品都扔了,答应再也不碰毒品,还和我约着一起完成学校的实践作业。第二天,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我再怎么浑,也知道不能染上毒瘾。我下决心,必须离开他们。

中考,我以班级第三的成绩考进一所还不错的高中。高中三年,平平淡淡,除了离开那个圈子后,我经常失眠。我害怕失眠,因为失眠的夜里,很容易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容易流泪。

我小心翼翼地对身边的朋友隐藏自己的过去。在大家眼里,我只是一个微胖、沉默的女孩。到了夜晚,往事总会浮起,比起受过的伤害,我更不加不能原谅的是,自己也曾经伤害别人。

我喜欢过一个男生,他成绩优秀,受老师喜欢,家教严格。我竭尽所能去吸引他的注意,想像和他的种种可能,但直到高考结束,我也没敢表露心意。

成人礼那天,他作为主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舞台中心,灯光打在他身上,特别耀眼。他旁边站着一个同样夺目的女孩子。那一刻,我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去争取这样干净美好的男生了,我要如何告诉他我的过去?

我才明白,我已经亲手摧毁了自己的生活。

高考虽然考砸了,不过我去到了想去的城市。病情稳定后,也已经停药了,我想要好好展开新的生活。

偶尔听说小学同学们,有些已经结婚生子,有些上了大学。或许对他们来说,那些只是童年时期的恶作剧,早就遗忘了吧。为这些事情承受痛苦和付出代价的人,是我,只有我。

什么时候我也能忘记这个画面呢?三年级时,我拒绝清理垃圾,后桌的凶女孩伸手在我后背、胳膊处,掐出月牙般的青痕,被掐破的皮绽开。围观的同学们,不时爆发出大笑声。

 

作者谢之慧,学生

编辑 | 崔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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