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她

妖娆瓜子 2月前 ⋅ 182 阅读

前夫的儿子就不配拥有姓名? 7053他不是劳改犯。

 

1

2019年,初夏。

和平常一样,已经习惯“孤独”的母亲,又早早歇下睡觉。父亲中年时遭遇企业破产,选择了买断,是一名驾龄好几十年的老司机了,毕竟年岁已大,家乡又处于四五线的小城市,工作机会较为稀缺,不得不常年外出,甚至过年都不得空回家。而我,是家中的独生女,大多时间也与男友同居。

“楼上的,起火了!起火了!”

半夜三点多,母亲被楼下阵阵的“哐当”声惊醒。下床扒开窗户,发现一楼住户正大力敲击铁盆,扯着嗓子吼。再向右看,就是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母亲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搞不清外面什么状况,第一反应是迅速翻出户口本及现金,开门就逃。好在是楼层不高的老公房,一分钟便能跑下去。见到楼下密密麻麻的围观者,起火源又在隔壁楼栋,悬着的心这才落定。母亲之前一度以为是一楼那位六十好几的租房客,又忘了关天然气。

火势在风的助力下,瞬间窜至二、三楼,而七、八楼的居民压根就下不来。男人们撸起袖子自发救火,而这种老公房小区,消防设施早已腐朽多年,消防用水也完全出不了,路旁滥停的小轿车已受到不同程度的灼伤,所有用户的天然气表也全都在户外,好巧不巧,偏偏就距离火海一步之遥。消防车进不来,眼看燃气表的外铁皮逐渐被火苗蹭到……

所幸这场大火最后被及时扑灭。

而起火源,也是受损最严重的那家住户,便成了众矢之的。

2

自始至终,母亲都没给我打过一通电话,而我竟是从微信群得知此事。

事发第二天,我回家遭到母亲的一顿“斥责”,理由是她昨天惊恐万分,怪我不在。

“居委会上午给陈鸣家送生活物资来了。”

母亲口中的陈鸣,便是受损最惨烈的那家女主人了。

陈鸣家住一楼,受损屋子是开过茶馆的空置房,卷帘门唯余残框,墙壁及走廊都被熏得黑咕隆咚,颇有“家徒四壁”的境界。二楼住户的窗帘给烧没了,空调外机只剩个窟窿,三楼被烟熏的外墙,最为乐观。

“向少东是被抬着出来的,五万看到起火,就跑进去嚷嚷。向少东现在人还躺医院呢!”

“那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消防局还在调查。陈鸣说是楼上住户充电动车,电线老化所致。楼上住户又反驳说是向少东酒后与陈鸣发生争执,随意抛弃的烟头点燃了走廊堆积的杂物。”

所有事情在没定论之前,本该保持缄默。可无一例外的,所有人竟直接把矛头对准陈鸣。

陈鸣就该赔偿,陈鸣就是“纵火凶手”!

刚受过社区安抚的陈鸣,转眼便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每个人都可以毫不避讳的怀疑她,唾弃她,瞪她,巴不得烧死她。一个人带头,接着就是一群人。大家强烈要求陈鸣赔偿所有经济损失,陈鸣当然是拒绝。

“我们就该出个制度,外来车辆不允许停放,应该收费!”

大家对这个提议极力赞成,而提出这个意见的中年男人郭永,我恰好认识。是名做装修的残疾人士,手头有些小钱,早年离异,搬来时间不长,他的车也受到了创伤,而他女儿,曾是我孩童时代的好朋友。社区今天张贴了见义勇为的表彰红榜,恰好有他。郭永有个姐姐,在政府工作。

“把向少东抓进去蹲几天,打死他,看他认不认!”郭永这下说话更底气十足了。

这帮人找到居委会,居委会没法儿管,毕竟连消防都没给出结论,如何秉公执法?居委会上诉不成,又找街道办,可街道办也管不了,最后就直接闹到了政府。

3

陈鸣父母在世时,我们两家还是有交情的。在人人喊打陈鸣这只“落水狗”的时候,母亲每天都会在我跟前念叨:“陈鸣又没招谁惹谁嫌,都这么欺负人!”

母亲又清理了几样旧衣物,支援一下陈鸣。顺便问了她的现况,得知向少东由于糖尿病仍在住院,而陈鸣,目前带着五万住在宾馆。母亲塞给陈鸣一百块,以示心意。同行的,还有社区的先进党支书张姨。

“你们还在可怜陈鸣吗?倒不如把那两百块给我。”

迎面而来的女人说话阴阳怪气,母亲告诉我,这人之前与陈鸣母亲有过节,这是落井下石来了。

从那后,邻里之间与母亲也莫名生了隔阂,虽不至像陈鸣那般,但也有点膈应人。

陈鸣怎就这么不招人待见,招人唾弃呢?因为没有谁比她更可怜,更惨,更贫穷。就像校园欺凌,弱者永远是被欺凌的对象。而这种东西,演变到社会,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来演绎。

4

陈鸣父母是开茶馆的,在我四、五岁时,父母便与他们打交道。后来三峡移民,集体拆迁,大量临时工都被分配到现在这个老小区里。陈鸣父亲不久因病而逝,只剩下陈鸣与母亲相依为命。

那时候的陈鸣三十来岁,离异,儿子归她。其实陈鸣也有兄弟姊妹,都有各自生活,往来并不频繁。陈鸣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工作,唯一的爱好就是打麻将,靠母亲的退休金接济生活。身子瘦瘦弱弱,形同纸片人,也爱叼着一杆烟,五官倒是清秀得很,是个美人胚子。

向少东这个男人是后来出现的,人高马大,有点痞里痞气。而他,也并没带给陈鸣新的生机,反而是将她推入一个更大深渊。

向少东不仅滥赌,还嗜酒如命。酗酒后会殴打陈鸣,连带她前夫的儿子一块儿挨揍。他极其厌恶这个所谓前夫的儿子,年仅四、五岁的幼童,在他面前连姓名都不配拥有,总是用“7053”这样的编号恶狠狠地使唤。

怎样的人才用得上编码?恐怕是需要劳动改造的人。

屡教不改的向少东经常轮番上演这档“午夜剧场”,争吵声、哭闹声,入夜后显得格外刺耳。

几年后,陈鸣母亲逝世,唯一的经济来源断了。陈鸣向熟人借钱的次数多了起来,金额不大,通常是二、三十块。她也几次找过我母亲,称自己连公交车费都掏不出来。母亲说都没还过,全都拿去打麻将了。

前夫的儿子也在长大,个儿不高,面黄肌瘦,典型的营养不良,初中毕业便收拾行囊外出务工了。期间,陈鸣与向少东又添了一双儿女,向少东喜爱极了,“五万”便是如今留在他们身边唯一的儿子了。

两个孩子,两个成年人,可能迫于生活无奈,陈鸣和向少东不得不去找工作。

经熟人介绍,向少东在我们学校谋了份保安的差事,我每天上下学都能在校门口撞见他,他也会和我打招呼。其实我都不敢正眼去看他,内心有种被莫名支配的恐惧,浑身散发着一种暴戾。那些调皮学生倒也能被他镇得住,不敢和他对着干。而陈鸣,在学校担起了清洁阿姨。

可好景不长,俩人一前一后又丢了工作,过起了从前的生活,这双儿女也到了入学年龄。

这时,向少东的父亲现身了。

他带走外孙女,给予她最好的教育,最优越的生活条件,还有好地段好环境的房子。

我不解地问母亲:“那五万呢?怎么不带五万走?”

母亲说:“女孩子听话,因为自己生了个太王八蛋的儿子!”

5

“陈鸣被警察抓走了!”

“为什么要抓走?”

“那群人闹政府去了,被抓走审讯了。”

这伙人真的很王八蛋!我在心头为陈鸣有些忿忿不平。显然,母亲也是,嘴里一直念叨着:人心险恶,把人往死里整。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鸣十几分钟前被警察抓走了,这些人竟高兴得欢呼。你快把陈一丰电话给我。”

母亲抄下号码,又匆匆打给这个叫陈一丰的男人。

“喂?”

“喂,是不是陈一丰?”

“是我,你是谁?”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刚被警察给抓走了?”

“这事儿没人告诉我,你是谁?”

“你甭管我是谁,反正是你们认识的人,你妹妹被人欺负,你得赶快去找人。”

母亲说,没有一个人去通知陈鸣的家人,大家都在等着看她笑话,人心怎能落得如此。

母亲的行为让我又对她多了几分敬意,人人都不愿意要的烫手山芋,母亲不怕烫。

“这儿,这儿绕过去。”

我推开窗户,只见有人将长期停放在天然气表前充电的电动车挪了位置。

生而为人,请务必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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