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客栈——离异的长租客们

细水长流 3天前 ⋅ 45 阅读

背包客喜欢住青旅,一为省钱,二为倾听陌生人的故事,透过别人的见闻去想象远方的风景和风土人情。于听者和说者,那和众多茶余饭后的闲谈并无二致,故事很快就被各自继续发生的故事覆盖,彼此都是各自旅途中的过客,离开青旅便再无联结。

但这个叫开心客栈的青旅,却很特别。特别的不是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的故事,而是长租客的事故。长租客的租龄都很长,最资深的和这家青旅的年龄一样长,5年左右,是一位离婚的中年女子,租客们尊称她为素兰姐。长租客都了解她的故事,有的还见过她最初离异时哭天抢地的样子。她的离异事故,只是他们经历的、见过的事故中的一桩,掀不起轩然大波。和她一样,长年住在多人间的中年大叔,也离异了。事故的起因不同,她是因为丈夫出轨,主动离异。而他是因为沉溺于炒股、“不务正业”而被离异。她为自己书写了第二段人生,开启上班、旅游、交友的新生活,走没走出阴影,她的心知道。至少,她呈现给别人的,是妆容下的笑容。而离异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变化,他还是老样子,只是换了个地方炒股,从家换到青旅。

每到周五晚,一个标致的女子带着一个读小学的孩子会出现在这家青旅,周天傍晚便离开。她是标准的“周末母亲”,不过她不是因为户口、教育等问题,而是因为离异,出轨的丈夫已组建新家庭。为了孩子而留在福州上班的她,当初却把孩子的抚养权像踢皮球一样踢给了丈夫,丈夫迫不得已接住。在公共客厅,当过教师的她振振有词地训孩子。挤在一张床位上看剧也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之一。那位沉默寡言的孩子感受不到完整的家的温暖,还好,母爱没有缺席。

或许是离异人士在这里能被“正常对待”,不会遭遇到哪怕一个异样的眼神,更不用说指指点点。在婚姻里遇冷的他们在这里互相取暖,这家青旅变成了离异人士的磁场。

有一天,小腹微凸、身材依旧姣好的年轻女子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这家客栈。这是她“消失”一年多后的首次现身。对于她的突然回来,长租客并不觉得很好奇。她的每一次离开,是因为恋爱;每一次回来,是因为失恋。这次,她做了一个吸毒者的“小三”,怀孕期间还被家暴。把钱贴给男朋友的她经济捉襟见肘,瞒着家人,蜗居在光线昏暗的多人间。给前男友打电话,想拿回自己贴的钱,电话那头却传来“婊子”的骂声。和前男友在电话里头激烈对骂、录下自己贴钱的音频、收集证据告他吸毒是她主要的生活。她的不幸没有得到同样不幸的长租客的同情,唯一一个算得上关心她的只有清洁阿姨,所谓的关心也就仅限于早上来做卫生时陪她多聊了几句,给了她打胎的建议。当着陌生人的面,她毫不遮掩地说了不能打的理由:我已经打了三次,这次如果打掉,我担心我再也怀不上了。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却很平静,没有波澜。她的小宇宙强大到可以对抗火星的撞击,遭遇着生命不可承受之殇的她,从不哭哭啼啼,走路、做饭雷厉风行,素兰姐在背后议论:一点看不出怀孕,并建议房东驱逐她,免得滑胎惹祸上身。她和素兰姐后来还因为某事正面爆发战争。肚子渐大的她搬到了朋友家,最终她还是打了胎,打胎钱是向不相熟的长租客借的。再后来,看到她在朋友圈里“风生水起”,开启晒靓照模式,穿一袭黑色礼服优雅弹钢琴的她,让我想起了我和她唯一的一次出行,带我去看车、看房,言语之中透露她即将要买车,并让销售开新车载我们。坐在副驾驶上的她,回头向车后座的我说,“让你体验一下,感觉不错吧。”不无得意洋洋。

当然,不幸的人间也飘溢着幸福。如果说太多悲情的故事让这间客栈像一杯咖啡,那么房东就是为咖啡调味的糖。女房东叫晓晨,是客栈的财务兼管家,男房东在客厅圈了一块地作为创业基地。俩人恋爱多年,快奔30的他们依旧维持恋人关系,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上西餐厅。相处多年的他们又像老夫老妻,每天早上,晓晨盛好粥送到屋里。性格温和的他们相敬如宾,平平淡淡的生活,细水长流的感情,好像会一直走下去,不会生离,只会死别的样子。唯一一次听起晓晨埋怨男友,是因为男友深夜还在工作,亮着的电脑晃得她睡不着。“他活得太沉重了,没有自己的生活,要是能像你们一样说说笑笑该多好。”那时他们的感情已经出现了危机,创业路上屡败屡战的男友渐渐忽略了感情的经营。客栈的经营也日渐式微,全靠一些资深的长租客支撑着,短租客寥寥无几到炎炎夏日的白天,客栈也无需开空调,长租客上班去了,客栈几乎无人走动。与客栈两三年前,每间房几近客满、沙发上互不相识的旅客们热烈讨论电视节目的盛景相比,未免令人生出“花无百日红”的感慨。

它的衰落和它的红火脱不了干系。福州青旅起步晚,5年前的这家青旅还是先行者,享受到了走在前面的红利。见到开心客栈生意的兴隆,有的租客走了后便模仿它的模式,福州8090客栈的老板就曾是这里的租客。在更低价位的竞争下,开心客栈没有作出应激反应,不占据有景区优势、模式优势,客流流失也在情理之中。开心客栈本可以再一次做福州青旅的弄潮儿,以集合书吧、咖啡吧的休闲文化聚会的社交空间收复失地。但在瞬息万变的时代洪流面前,它保持着五年前的老样子,但五年前的价格优势已转为劣势,领先的模式在被复制中沦为。不进则退,是这个模仿能力超强的时代的生存法则。

留下来的都是粘性租客,除了以上提及的租客外,还有一位比较特别的,叫胡俊。福建医科大学的医学生,毕业后没有找工作,而是住在这家客栈备考医科大的研究生,屡败屡战,几年后考研成功。后来成功应聘福州某三甲医院的血液检验科医师,依旧住在开心客栈。无论在同龄人还是中年人眼里,他的谈吐举止温尔尔雅、风度翩翩。而熟知他的长租客和清洁阿姨却爆料说,他有暴力倾向,曾三番两次动手打女朋友,最终打跑了女朋友,至今单身。和他同住一屋的中年男子说,他待人不错。精通电脑的他总是热心地为相识或不相识的租客解决电脑难题,和租客们有说有笑,从没见过他发脾气,这不禁让人想起《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男主角。或许,每个人内心都有个狂躁的魔鬼,有些人,在最亲近的也是最不用顾忌的人面前,释放了白日困在牢笼的魔鬼。他们是自控力薄弱的一群人。

 

如果说长租客们是一个小圈子,是一起做饭、打牌、、K歌、爬山,来往甚密的朋友,他就是这个圈的圈外人,与这个圈子的交集仅限于聊天,虽然他和他们同住一屋檐下好几年,或许是年龄、阅历、价值观等综合因素横亘在他们中间。

逢年过节,不回家的长租客们分工买菜、做饭,举杯欢庆佳节,甚至年也一起过。热闹过后,他们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眼神空洞,神情沮丧。毕竟,尘世里,亲情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浮萍遇到浮萍,会有惺惺相惜的温暖,但终究还是浮萍,有家才能长出根。

聚散皆有时。随着长租客们一个接一个地搬出开心客栈,厨房的烟火味消散了,客厅的笑声、谈话声少了,与此同时,客栈老板的创业也失败了,客栈头几年的利润几十万在一次次创业中打了水漂,一度劝男友放弃创业的晓晨伤心地走出了她奉献了5年青春的地方,把她和男友的感情弃于开心客栈的角角落落,再不触碰。他就像是创业界的“许三多”,他向最后的几位长租客提出了一个请求:提前缴纳房租以便周转资金。

起起伏伏,是人生常态,无论是情场还是生意场。男房东和晓晨的首次分手,会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吗?他的创业失败,会为他的创业生涯画上句号吗? 为长租客们“疗伤”的这家客栈,能起死回生吗?

生命的精彩,在于未知和可能性。

人生路上,不幸有时,幸福有时;那些不幸的长租客只是人类不幸的剪影,不用大惊小怪,更不要悲天悯人,误解这个世界,以为只有不幸。

比起遭遇不幸更可怕的是,失去了相信幸福的信心、追求幸福的能力。

你要相信,幸福会来敲门,不要嫌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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