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和死神的距离——2米

细水长流 3天前 ⋅ 33 阅读

年纪轻轻的我们不会相信自己也有死亡的那一天,直到直面死神,才终于领悟,“明天和意外,你不会直到哪个先来。”

 

曾经,我与死神的距离不足2米。

你不会相信精神病会使人癫狂,释放一个人的隐藏人格和真实想法,直到你亲眼目睹。但我不曾想到,狂魔选中了我年仅17岁的弟弟。

 

发病的第一天

从预感事情不妙到弟弟病发,仅仅3天。我先是收到舅母的信息,说她快受不了了,简短地叙述了弟弟觉得她在监视他,和舅母大吵。我以为这又是弟弟的青春期叛逆。但第二天,我收到弟弟的语无伦次的信息,“怕”、“姐,我完蛋了,我连打字都不会了”、“你们大家都在监视我”……我慌了,立即买了高铁票回去,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进门,弟弟听到我回来,开心地大喊,“老姐,你回来啦”,他与从前并无异样,我想可能是我想多了。但到了晚上,发现事情真的不妙,他一整宿都不睡,在房间自言自语,或者隔几分钟喊我一次,隔着木板墙和我说话,让我帮他送礼物给他喜欢的女生之类。突然,他发出受到惊恐的声音,“怕,怕,你是谁?”他的手电筒的光扫到了我的房间,我也害怕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咚的一声,他蹦到了客厅,突然打开了我的门,一束光照了进来。“姐姐,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他进来了。”出现幻觉的他依然还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和对姐姐我的尊重,我有点感动。他关上我的门,又跳到了客厅,拿着手电筒到处照射,搜寻他幻觉中的人。我在门内听着他窸窸窣窣或惊天动地的声音,一宿未睡,我真的害怕了,我意识到我可能要失去这个弟弟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打开门,发现舅母已在准备早餐,她神情憔悴。我知道舅母在逃避,不愿面对儿子病了的事实。白天,弟弟在屋里写诗,安安静静,一喊吃饭就出来,吃完饭又回到他的另一个世界。

 

发病的第二天

到了晚上,他又开始躁动,背着一把吉他出门游荡,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回来,那时已是22::00

舅舅按捺不住出门寻找,在河边找到弟弟,弟弟说,“爸,带我回家吧”。回到家没多久,他又背着这把吉他出门了,担心他觉得我们大家在监视他,我和舅舅只好放任他出去,但这一次,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回来,舅舅说找遍了他会去的各地。惶惶不安的我,走上深夜的街头,感受着弟弟的孤独,这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小城竟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寒冷,大家都在熟睡着,这个世界已无人能懂弟弟的世界,一个人左手握着右手地活着,该是多么孤单啊!我很想紧紧抱着弟弟,让他感受到一点人间温暖。我游荡在黑夜中,茫茫黑夜中搜寻弟弟的身影,搜寻到的竟是陌生男子,我有点害怕,返回舅母家中。弟弟和舅舅都还没有回来,夜里2点多,舅舅带着弟弟回家了,他在一处草丛中发现正在弹吉他的弟弟。“失去”过儿子一回的舅舅更加警惕,拦不住他出门,只好陪他一起。那一晚,我和舅舅又一宿没睡。

发病第三天

我和舅舅、舅母思量着是不是只要能睡一睡,弟弟就能回归正常。于是,舅舅假装自己长期失眠,到医院开了安眠药。舅母把药放在弟弟爱吃的菜里,但弟弟没吃多少。下午,我劝说弟弟吃下安眠药,弟弟有点害怕是毒药,我假装把药往嘴里扔,说,“姐姐怎么会害你呢?我吃给你看”。“我吃我吃”,弟弟抢过来吃下了。过了一会,房间里传出恸哭的声音,“你们为什么要害朕”,接着传出砸东西的声音,这两种声音交替着,持续着,里面全乱套了,弟弟的精神已全面崩溃。持续了1个多小时,门打开了,弟弟手持尖锐的镜子碎片,“我要你们死”,“你们都给朕跪下”。年近60的舅舅向儿子下跪,口中哭诉着,“儿子,你不要这样,我们是爸爸妈妈”。弟弟见到跪在自己面前的父亲,愣住了,举起的利器放下了,舅母抽走他手中的利器,正当大家都松懈,舅舅准备站起来时,他又发狂了,举起更大的镜子碎片,朝向自己的脑袋。我和他的距离不足2米,比起害怕失去他,我更害怕的是失去生命,我还远远没活够。那一刻,我觉得死亡很近,我躲在舅舅舅母的背后自保,而舅舅舅母与他的距离不足1米,舅母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帮他包扎他被玻璃割破的伤口。父爱母爱真的是好伟大,为了孩子牺牲生命都在所不惜,他们都已经来不及想自己的生命,满眼都是对儿子的心疼。弟弟似乎闹累了,瘫在沙发上休息。

舅母走进自己的房间,忍痛拨通了她两个哥哥的电话。她的两个哥哥赶来,绑了弟弟的手脚,弟弟没有反抗,坐上了开往精神病医院的车。一路上,弟弟朝他的两个大舅舅吐口痰,骂人,“到底是谁要害我”。当弟弟被医院保安医生五花大绑在医院走廊,弟弟口吐白沫,喊,“妈妈,救我”。那是他发病以来第一次开口喊妈妈。

 

凌晨12点,舅母哭哭啼啼到家了,“医生说,绑他的绳子太细了,手差点就废了。还说他年纪这么小,很难治好。”舅母泣不成声,嚷嚷着,“为什么得病的不是我,让我来得病好了。”

弟弟进医院后的第一天,舅母去菜市场买了他爱吃的鸡腿,说,“这些都是他爱吃的菜。”看到了他的眼镜,伤心地说,“他前段时间还说想配副眼镜,这副眼镜看不清了,他还是想高考的”,有一种仿佛人已不在的那种悲痛欲绝。弟弟还能回来?我和舅母都明白这是一个未知数。舅母明白,她这一生都要守护在儿子身边,而勇敢坚强的她也做好准备,“他回来后,我一步都不离开他,他到哪,我就到哪。”

 

三个月后的元旦节,弟弟康复出院。我们庆幸又惊恐,但我还好,我在上海有自己的工作,很快我又投入到新生活,而作为母亲的舅母,则将一直生活在恐惧和小心翼翼中,如舅母所言,“仿佛有一根绳子将她紧紧束缚,哪都去不成”。

 

当我看到患精神病的中年男子蓬头垢面地死在马路上的新闻时,我不由得想起我的弟弟,他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呢?舅舅舅母又能守护他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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