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医院的三假吴曼,以优越感施暴的“受害者”

周六 2月前 ⋅ 2326 阅读

 

【人人称羡的大美人】

 

我刚毕业进苏仁医院那年吴曼35岁,个子在165cm左右,体重维持在95斤浮动范围不超过2斤,一点也不胖,但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很有料,该瘦的瘦该有肉的有肉,常常嘲笑我的干瘪身材。

 

当时印象最深的是她穿着一条鹅黄色格子样式的低胸裙子,白白的脖颈露着,天鹅般骄傲。她有一双很漂亮的脚,脚指头长得很匀称很精致,夏天总是喜欢穿露着脚指头的凉鞋,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很是性感,连我这样的女生,都常常忍不住多看两眼她的脚趾。

 

吴曼一直留着精致的的微卷短发,皮肤很白,五官还算精致,有一种看似很精明的长相,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是上海人的特殊长相。

 

两颊有不太多的黄褐斑,因为皮肤白所以斑更明显。在无框眼镜最时髦的80年代,她总喜欢戴有框的眼镜,这样可以有效地遮挡她的黄褐斑。但是她从来不承认那是黄褐斑,一直强调是晒斑,因为她那些婚姻不幸的同事们都是一脸斑,由此潜意识里认为只有不幸福的女人才会长黄褐斑,而她一直都是标榜自己多么幸福,老公多么听她话,公婆多么疼爱她。

 

连她来医院诊疗的朋友都常要在我们几个同事面前帮腔夸耀,吴曼是有福气的女人,出生好、工作好、长相好的三好女人。我们几个刚进医院不知内情的实习生还羡慕过好一阵子。

 

很有趣的是,吴曼还有选择性洁癖,上厕所都要用纸巾包着卫生间的门把手才拧开,当然我们还调侃因为纸巾是单位的,她用着不心疼。但偏偏这样一个洁癖狂,吃饭的时候会用手抓菜吃,我们都觉得匪夷所思。

 

【三甲医院的三假吴曼】

 

吴曼原来不叫吴曼,直到两年后我帮她办理离职手续,才看到她身份证上的原名,吴兰,1969年生。

 

我认识吴曼正是在她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她的丈夫方沙刚晋升为全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吴曼每天披着白大褂春风满面穿梭在各个科室,假装漫不经心实则又分外享受同事的恭维。常用护士台的电话给方沙科室公对公地打电话说些中午吃什么之类的亲密私话。为什么用护士台的电话打?因为护士们是八卦最好的搬运工,护士站是她秀恩爱大业的宣传站。当然,她之所以有闲心满医院乱窜,主要还是因为她是个“假医生”。

 

吴曼的父亲是苏北设计院的工程师,上海崇明岛人,当年算是知青下放到苏北地区,在60年代设计院是很好的单位,因此当时效益很红火的苏仁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喜欢在设计院找对象。吴曼父亲当时在设计院是很抢手的上海帅哥,但是最终和吴曼母亲结婚了,吴妈是设计院食堂大厨的女儿,没文凭,关键长相一般,在众人眼中和吴爸是极不般配的。因为父亲常年出差,吴曼从小跟着母亲,这样说起来吴曼就是一个生在苏北长在苏北的假上海人,除了过年过节会回到上海老家待几天,没在上海真正生活过。

 

吴妈依靠吴爸的社会关系进到当地效益很好的苏仁医院理疗科做了一名技师,吴爸和苏仁院长也就是方沙的父亲私交不错,据说方父能当上院长还是吴曼父亲帮了不少忙。但偏偏吴爸早逝,在吴曼上中专的时候就因为胃癌去世了,方院长算是念及老朋友的关系,在吴曼中专毕业、正好吴妈接近退休的年龄把吴曼弄进医院,算是顶替了她妈妈的职位,也当了一位理疗科技师。但吴曼从来都让人家喊她吴医生,实际上她是没有处方权的一位假医生。

 

假名字、假上海人、假医生,吴曼一张又一张戴上的面具,也慢慢侵蚀了她本来的面目。

 

【引以为傲的横刀夺爱】

 

顺利在医院站稳脚跟后,吴曼趁胜追击,马上瞄准了院长公子方沙。方沙是独子,全院皆知的大少爷,全院上下适婚女职工都盯着的肥肉。和吴曼一样,方沙皮肤白净,文质彬彬,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话不多,但是总是笑眯眯的。

 

当时的方沙已经和同科室的护士林惠恋爱多年,感情很好,有结婚的打算。林惠相貌一般,但很温柔,很会照顾人。方沙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工作非常辛苦,林惠就是方沙疲惫生活里最温柔的慰藉。

 

但非常突然地,吴曼通知方家自己怀孕了,在80年代的苏北小城,是个了不得的大新闻。很快,全院上下都悄悄传开了,但当时的方沙还是不打算负责的。吴曼母亲和方沙父私交很好,两方家长当即出面施压,加上方沙作为院长公子不能在医院闹出这样的丑闻,所以和吴曼结婚就成了那时方沙唯一的选择。

 

吴曼婚后不足月生下儿子“楠楠”,更坐实了未婚先孕的说法。每次说起儿子的名字吴曼都能不厌其烦地解释,“是很珍贵的楠木的楠,不是南方的南,虽然我们是上海人,也不是囡囡的囡”。大家私底下总爱学她那副拿腔拿调的样子,笑她“也不嫌麻烦”。我第一次见楠楠,她也是这样介绍她的宝贝儿子的。那时候楠楠已经7岁了,长得确实很帅气,学习也很不错,但是隐隐觉得眼神里透着一点同龄人没有的成熟。

 

方沙和林惠的恋爱是吴曼的介入生生搅断的,据传在方沙新婚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仍藕断丝连,这也是吴曼最忌讳的。因此吴曼常常挺着个大肚子陪着方沙值夜班,还不忘一副恩爱有加的样子。

 

林惠后来在方院长的干涉下调离外科,到了偏远的人人避之的放疗科。但也有人有声有色地传述,吴曼坐月子期间,亲眼目睹方沙和林惠在放疗科幽会。于是紧接着,林惠又被调离,到了更偏远的乡下分院,给她做了分院的护士长算作补偿。再往后听说林惠和一个电厂普通工人结婚,淡出了方沙和吴曼的生活。

 

方沙之后爱上了赌博,喜欢打麻将,经常彻夜不归。但吴曼竟有些得意地说,每回方沙不回家,就让儿子楠楠挨个给赌友打一圈电话,老公就乖乖回家了。那时候我才想明白楠楠眼睛里的那一点成熟是怎么回事了。方沙的赌友里有我一个好闺蜜的老公,我闺蜜常在我面前说方沙总是拉着大家打牌不愿意回家。

 

吴曼自以为幸福的婚姻、难以为继的优越感,渐渐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

 

【本命年的重创】

 

马上到了吴曼的36岁本命年,这一年,她的幸福生活彻底粉碎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白天,中午临下班前吴曼跑来让我帮她代一会儿班,说是公婆外出旅游,没人给孩子做饭,得先回去一趟。

 

但那天吴曼再没回医院,第二天也没来上班。

 

紧接着全院都传疯了,说昨天方沙和棋牌室老板娘被吴曼捉奸在床了。

 

棋牌室老板娘在医院门口开了一家叫做盈福楼的饭店,和医院很多的外科医生都关系很好。那个年月外科医生饭局很多,所以老板娘都是利惑外科医生们去自己的饭店吃饭,但是陪睡的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老板娘40多岁,长得很一般,用当地人的话就是长着一张马脸,皮肤粗糙还涂脂抹粉的,毫无美感可言,加上抽烟、还一副公鸭嗓,实在有些倒胃口。据说是和暴发户离婚的单身女人,周旋在各类生意人之间。

 

吴曼和公婆家的房子都在医院宿舍大院里,前后楼栋挨着。那天下午吴曼碰到了公婆家楼下的邻居,邻居拉着吴曼煞有介事地,说听到楼上吴曼公婆家有动静,因为他们知道吴曼公婆不在家。当然邻居很识相地使眼色补了一句,“该不会遭小偷了吧,这大白天的”。

 

吴曼一个人站在楼道,面对着家门,几乎是颤抖着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看见方沙和老板娘苟且,第一反应竟然是大喊了一声方圆十米都听得到的,“抓流氓!”。

 

我原本相信吴曼颇具心机,心里早就有数,因为假使她真要抓小偷,绝不会只身前往。但她在楼道的这一声喊,一切都毁了。覆水难收,丑事难瞒,当晚这个重磅新闻就全院皆知了。

 

八卦宣传站的护士们还不怀好意地模仿吴曼当时失控的样子,一路追着喊着衣不蔽体的老板娘逃回饭店,发了疯似的把饭店的玻璃砸得稀碎。

 

【拒绝投降的战士】

 

再见到吴曼已经是一周之后了,她在医院办理停薪留职手续,憔悴了很多,两颊的黄褐斑几乎变成了蝴蝶斑。

 

她见到我念叨的最多的就是想不明白,她老公出轨的对象是一个如此不堪的女人。那时候的我也无从安慰她,只是劝她离开一阵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吴曼带着才上小学的儿子楠楠头也不回地去了苏州生活。不离婚,并向公婆施压,卷走了方沙所有的工资卡、存款,所有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

 

之后一直没有她的消息,直到半年前我回原单位调档案,听原来的同事说起。

 

消失近二十年的吴曼,生了一场瘫在病床无法自理的重病,手术后死里逃生。之后开始结伴游玩,重建生活,只字不提从前得意洋洋挂在嘴边的丈夫和儿子,坚强乐观,面目间也仿佛多了几分时过境迁的祥和。就在我们以为她将走向另一种平和安乐的人生,故事就此结束时,现实从不草草收场——

 

据闻吴曼生病住院期间,身边无人照顾,开始对以前看不起的护理学校的同学热络;走得近的同事透露吴曼曾在手术前为自己购置巨额保险,受益人写的是自己。

 

于是那样的祥和面目又像是一种标榜胜利的表演——一种历经生死的属于胜利者该有的被人看到的乐观。

 

如果说她一直以来的优越感最后作为一种暴力轰炸了她一手建立的上流幻梦,那么她就是那个马不停蹄修缮城池的战士。

 

她从不会让自己一败涂地,就算输,也要再握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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