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崛起

轻风 2月前 ⋅ 3248 阅读
文/遇见Luck(轻风)
 

01

 

我是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人生的前18年,我没有离开过我们家那个小县城。所有外面的异彩纷呈,我都是通过电视或者影片上看到。年少的我,不知道童年里居然可以有变形金刚,可以有肯德基小黄人套餐。甚至都没敢想过,可以坐在那么大的电影院观看自己喜欢的电影。

 

小的时候,我的童年记忆永远是放牛(在农村的一种喂养牲畜的方式)和唯一的娱乐方式玩泥巴。记得那时候学校离家很远,几个村子才会有一个小学,所以我中午是不回家的。中午不回家就不能吃饭,只能靠早上拿家里的馒头嚼。对!就是那种干嚼,没有开水,没有咸菜。有时候拿的馒头早上吃完了,或者贡献给了大点的“ 孩子王”,(那时候几个年级都塞在一个屋子里,高年级的坐前面,几个调皮的年龄大点的有时候早上就把自己的馒头吃完了。就管我们坐在后面的要,不然就不让我们进去坐座位上,还不许告诉老师,要不然威胁要打我们)唯一的一点充饥的也没有了,那中午就得饿着。忍饥挨饿到了下午5点多回到家才能吃到饭。吃完饭,再去把早上赶到草地的牛羊赶回家。就是这样,我上了六年的学。

 

幸运的是,从小学一年级我就是全班第一名,这个记录一直保持到了六年级毕业会考。那时候满分360分,我考了307.5分,全学区唯一一个上300分的学生。为了这,小学校长还请我爸妈去了学校一趟,奖励给我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子,还允许我在家长大会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回了家,妈妈告诉我:今天开家长会的时候,底下人都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有出息。说这话的时候妈妈满脸的喜悦,溢于言表。我也高兴,甚至是翘起了小辫子。

 

02

 

很快,那个漫长而炎热的夏天就过去了。我上了中学,自然,一如既往的努力。第一次全年级考试,数学满分,语文93分,政治居然考了100分。政治老师夸我是“天才”,把我的试卷贴在了黑板上让大家一个个上来看。那时候我作为全班楷模的我,嘴角是上扬的。但有的时候,生活给了你苦难还觉得不够,还要给你再加点料。

 

初中八年级的那个夏天,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是一个周五下午,正是收割麦子的季节,我回到了家。看到妈妈不在,我以为妈妈去收麦子了,我便拿起水桶准备去挑水。走到半路,碰到了我家附近的一个邻居,她眼光躲闪的告诉我:你爸爸回来了(我爸那时候去浙江打工)。这本来是很高兴的事啊,怎么她的语气有些怪呢?我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坐立不安中,终于等到了爸妈背着麦子回来。见到爸爸那一刻,我蒙了,嗓子突然间就说不出话了。我不知道对我爸爸说啥好,我看见爸爸左手只剩下了三根手指,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天塌陷了。后来,还是爸爸走过来,紧紧的抱住我,笑着对我说:仔啊,别怕,你看!爸爸右手还能割麦子呢!从他的语气里,我听出了酸楚。我没有应声,因为我的嗓子彻底发不出声来了。在后来,在爸爸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知道了爸爸受伤的经过,由于长时间加班,太劳累了,一天在看机器的时候被机器把手带了进去,要不是工友及时看见按了开关,他的整条手臂就没了。

 

那一晚上,我没有睡着,嗓子依然说不出话来。过了三天,嗓子变好了,但我也彻底变了。变得彻底少言寡语。从一个爱书如命的人变成了逃学,打架,吸烟的校园“小混混”。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校长、各科老师都来劝我,最后无一例外的铩羽而归。我也从此变成了他们眼中的“弃子”。但直到现在,我都特别感谢我那时的班主任,一个姓包的和蔼的小老头,在一次次的苦劝和威逼利诱无果之后,他没有放弃我。直到他知道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家里的事,力排众议,压下了校长要找我家长的事情。有一天叫我到他的办公桌前,告诉我:孩子,我理解你的感受,不过不要忘了你阿妈阿爸的期望啊,人生的路那么长,你才走了几步啊?

 

后来的后来,我后悔了。一想到爸妈,我心里就特别心酸,爸爸都已经这样了,以后还指望我呢,我怎么能放弃呢?但后悔的太晚了,那时候已经是离中考不剩几天的时间。可想而知,我的中考一塌糊涂。最后,选择了离家30里路的县城第二中学读书。

 

03

 

上了高中的我,依然没有从这个阴影里彻底解放出来。一度整天情绪低迷,沉默寡言。同学们在学习的时候我躲在自己的角落里郁郁寡欢,同学们在玩耍的时候我在自己的小角落郁郁寡欢。曾经的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就那样了。

 

后来的彻底改变,是我半夜和同学喝酒回来看见父亲时候开始的。那天喝的迷迷糊糊,到了宿舍门口的时候,看见门边蜷着一个人影,走近前看,才发现,是我爸爸。那时候天已经入冬,极冷极冷。连我穿着厚厚棉袄的人都有点招架不住,更何况是从小就瘦弱而且穿着单薄的外套的父亲,但他居然蜷在门边睡着了,身上裹着一层寒霜。我知道,他肯定是赶了30里路到了这里,看我不在,实在熬不住便躺在门边倚着门睡着了。我轻轻的喊了声“爸”,他立马咯噔一声起来了。我以为他肯定要骂我,但我只看到他拍拍身上的土,对我说:回来了啊?我下午就来了,发现你不在,就去学校找你,你们老师说这几天你没有上课,你是不是病了啊?嘞,这是这几天的零花钱,不够再找我要。

 

对于我的喝酒,不上课只字未提。说完他颤着手把一把很碎很碎的毛毛票递到了我手里。我憋住了泪,喊他进屋。他说,不了,我还要回家呢,明天答应了你张叔家给他家帮忙,况且就你妈一个人在家。你要好好学习,我要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走到半道,又转过身来,注视了我一下,叮嘱我:娃啊,在学校可一定要听老师的话,爸爸又找了一个活,等下次来就可以多给你点了。说完就又裹着寒霜走了。

 

望着父亲那年纪不大却微驼的背影,我彻底泪奔,但我没有敢喊他,因为我怕他转身看到我满眼的泪水。回到房间,我看着桌上零零散散的毛票,想想父亲现在又要赶30里路赶回家,又想到自己最近的所做所为,我狠狠的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这回,我幡然彻悟。拼了命的学习,想要弥补对父母的亏欠。那时候是高二的下学期,因为我荒废了太多,所以赶起来格外费劲,但我没有放弃,也没有理由放弃。于是,我成了一个差生转变的典型,每一天4点半就起床开始背英语单词,连上厕所都是跑着去的,同学们笑称我代表着“二中”的速度,二中,即我的高中。那时候我搬到了学校宿舍,11点熄灯,我为了多看会书,拿着一本书到厕所门口看,厕所是不闭灯的。

 

期间没有想过要放弃。就这样经过了我一年的紧追慢赶,终于在高三下学期模考的时候,我成为了全校第一,在以后的每次模考中都是。

 

那时候,我成了学校每次开年级大会要拿出来教育其他人的典型。级主任甚至把他儿子送他最心爱的台灯给我用。我看到了我的前方一片光明。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是十拿九稳的重点大学。

 

但上天不止会戏弄你一次。这一次过了还会有下一次。

 

就在高考即将来临的那几天,我肚子痛的难受。但我忍住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要参加高考,我要出人头地,我要给自己给自己父母一个交代。所以我忍痛来到了考场。果然,在考英语的时候出事了,头痛肚子痛加在了一起,大脑里一片空白。我绝望了。不过最后还是坚持到了高考结束。

 

成绩毫无悬念,连一本线都没上,差一本线5分,因为英语只考了86分,满分150分。那时候,记得给自己写了一句话 “天上地下,都剩失望,不如将自己埋葬”。

 

你可以想象,我得有多难受。后来在班主任和爸妈的劝阻下,我决定去上大学。哪怕摸爬攻打,也要进去大学的校园走一遭。

 

那年夏天,我去了县城的一个玻璃厂,给人家当小工,赚取大学的生活费。学费每年5000元靠国家的助学贷款,毕业之后还就可以。那两个多月,我发了疯的工作,只要老板问今晚谁可以加班时,我肯定是第一个举起手的。我主要的工作是和老板裁玻璃,把一块长好几米宽好几米的打玻璃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玻璃架上直立着搬下来,放到案台上,然后裁成一定尺寸的小型窗户玻璃。但由于是夏天,天气每天似乎都那么热,划玻璃的案台又在露天底下,所以每天中午得顶着能把人晒化的毒“火”,在太阳底下干活。况且那么一大块玻璃,得有上百斤吧,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这瘦弱的肩膀到底是怎样扛下来的?抱玻璃的时候得带好厚好厚的手套,因为手容易被划破。但有一次,我还是不小心划破了手,血立马溢了出来,简单让老板娘给我包扎了一下之后,我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我就又上工了,心里一直在想:我要上大学!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早上7点上工,晚上加班到了10点,回来倒头就睡的日子。我迎来了大学开学。

 

04

 

上学那天,爸爸执意要送我到大学里来,我没有拒绝。整整28个小时的火车,爸爸只有一张站票,我要换着和他坐,他不肯,说自己可以。在半夜醒来,看到爸爸蹲在火车厕所门口打盹,又让我想起了高二那时候爸爸蹲在我宿舍门口的情景。我忍住眼泪站起来喊醒了他,“爸,我睡醒了,你去睡会吧,现在睡得头有点难受,我想站会”。后来父亲抵不住我的坚持,一直执拗的父亲头一次听了我的话,去趴在桌子上睡了。也许是太累了,一会就睡着了。我接替父亲站在厕所门口思绪万千,想了很多,但想的最多就是我的以后以及父母那沉甸甸的爱。

 

到了大学,我没有大家所谓的迷茫时间,因为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便拼了命的努力。除了上课,除了去图书馆,我把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做兼职赚钱这件事上。做家教,做酒店服务员,发传单,销售,促销我都干过。

 

大一大二两年的暑假我去给人小孩补课,没有回家。同样,那两年的寒假我也没有回家,第一年经过朋友介绍,我去了昆山打工。去了电子厂,早上8点上班,晚上8点下班,一直整整40天,没有休息。只知道天明了坐上工厂的大班车去工厂上工,晚上下了班就坐上车回住的地方,依然是如高三暑假那年玻璃厂打工一样倒头就睡。那个寒假大概最难熬的就是大年三十,听到外面“轰轰”的烟火爆竹,我使劲用被子蒙住脸,任眼泪肆意纵横。头一回拼了命的想家,想我的爸爸妈妈。

 

那一年寒假我赚了5400元,足够我一学期的开销。第二年一个人独身去了杭州,找到了一家饭店。离西子湖畔很近很近,每天早晨9点上班,我7点起床,早早坐地铁来到西湖边走上大半圈,肆意享受着人生最幸福的时间。

 

在大学,我没有落下课程。全班40人,每年年级第一名,可以拿到一等奖学金,也同时拿到每年的国家励志奖学金。在大学的最后一年,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就这样,我读完了大学。在大学结束的时候,我用自己积攒的钱还上了大学四年的学费贷款。一共2万元。

 

然后回家陪了家人几天,便背起行囊南下杭州,来我曾近来过的城市打拼。杭州是极尽繁华的,但这繁华与我无关。从最小的公司,最小的职位干起,我没有挑剔。哪怕老板让我一个人深夜赶策划,让我一个人无偿加班,我都没有抱怨。

 

 上天是公平的。默默付出终究会有回报。

 

后来,我像坐火箭一样升职加薪,从最开始的最低级的职员,到后来的主管,部门经理,总监直到现在的营销副总。我完成了人生的华丽转折。于是,在这个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立足的城市里有了房子有了车子。当把爸妈接来的那天,一向坚强的父亲突然嚎啕大哭,母亲更是早已泪流满面。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很平凡很平凡的人坚强的过程。也许一生下来,有些人就拥有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但不可否认,我感谢我的父母,感谢我曾经所受的困难,更感谢现在坚强的自己。

 

我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我想把这句话作为结语:

生活给了你几分苦难,他就会配以你足够的坚强。无论怎样,明天还得继续,愿苦难的人都得到坚强,愿坚强的人都还有希望。                                                                                  

 

谢谢你的阅读,也愿你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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