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带着姐姐插队去

刘胜财 3月前 ⋅ 106 阅读

我们都知道,知青去哪插队都是由知青办统一分配的,不是说自己想云南就去云南,想去陕西就去陕西,但王肇雄不一样,他到万载插队,完全是他和他母亲努力“争取”的结果,不仅如此,为了能去万载插队,他还把他患病的姐姐也拖下了水。

1970年3月下旬,王肇雄母亲接到通知,说她儿子王肇雄在这次上山下乡运动中被分到了黑龙江,正式通知过几天就下来,要她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报到。

王肇雄母亲一听儿子要去这么远的地方插队,当即懵了。回到家,看着还在长个儿的王肇雄,想到不久之后他就要去常年啃馒头和窝窝头,一到冬天就冰天雪地的北方插队落户,不禁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王肇雄也不忍去离家太远的地方,他知道他的同学中有许多人去了江西省的万载县,于是找到学校领导,希望学校能想办法把他调到离家近一点的江西。学校问他是不是有个姐姐没有下放,王肇雄说是。学校领导就跟王肇雄说这件事学校会酌情考虑的,要他回家等消息。

几天后,街道居委会的干部来到王肇雄家,给他们带来了王肇雄插队落户的最新消息——王肇雄可以去江西,但是,他们家必须多去一个人。也就是说,本来不用插队落户的王肇雄的姐姐王肇鸿,与要跟王肇雄一起下去。

王肇鸿刚做完腹膜炎手术不久,还没完全痊癒,连床都下不了。王肇雄母亲担心女儿的身子吃不消,不想让她去,但居委会干部的态度很坚决,说学校说了,这是王肇雄去江西的前提条件,没有商量余地。

手心手背都肉,王肇雄母亲看看儿子,又看看卧病在床的女儿,一时难下决定。“我去。”王肇鸿见母亲左右为难,就自己做主应了下来。

“这就对了。”居委会干部说,“江西是鱼米之乡,去那可比去黑龙江强多了,再者说了,姐弟俩一起插队,相互间还能有个照应。”

王肇雄母亲也觉得居委会的干部说得在理,只是女儿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经不起长途跋涉,更受不了农村的苦,就问居委会的干部能不能让王肇雄先去,至于王肇鸿,则等她身体完全康复了再说。

居委会的干部告诉她,可以是可以,只是晚走的话,姐弟俩很可能就分不到一个生产队。

这当然不行。姐弟俩如果不在一个生产队,那还怎么相互照应?就这样,王肇雄母亲答应了学校的条件。

不久,插队的正式通知下来了,王肇雄姐弟俩都被分派到了江西省万载县。

1970年4月9日,王肇雄挥别母亲,搀扶着刀口上还包着纱布的姐姐王肇鸿,跟着浩浩荡汤的知青队伍,踏上了开往宜春的火车。

一路辗转,王肇雄终于来到了他们插队落户的地方——三兴公社红旗大队大埚生产队。与他一起的,除了他姐姐王肇鸿之外,还有6男7女,他们跟王肇雄一样,也来自上海市华光中学。

那时的江西农村非常的落后和闭塞,很多人都没读过书,更没到过上海,所以,在绝大多数农民眼里,上海知青基本上就等同于高级知识分子,他们为知青的到来欢欣鼓舞,杀猪宰羊地予以招待。

“老表非常热情。”这是王肇雄到万载后的第一印象。他说,到生产队的第一天,许多知青因为想家都哭了,但是,无论是带队干部还是当地的农民,对他们都非常好,所以,很快,王肇雄很快就适应了生产队的生活。

王肇鸿的身体不好,很多粗活重活都要王肇雄帮着干,这更加锻炼了王肇雄,一年之后,王肇雄不仅熟练掌握了犁、耙、滚这些田里的基本功,还当上了桶长(收稻子时独自带一个小组),从计6分的劳力转为了记10分的全劳力。

“那个时候,很多知青点的日子都不好过,没菜吃嘛,但我们知青点不一样,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得很。”王肇雄说,他们队的带队干部是宜春师专的老师,能力强、水平高,加上生产队的书记和队长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为人淳朴、做事公正公平,所以,知青们都很团结,干起活来也都很积极,无论是种菜的,还是养鱼养鸡养鸭养猪的,都尽心尽力。

“人心齐,泰山移。我们种的菜、养的鸡鸭这些,自己根本就吃不完。吃不完怎么办呢?拿去卖,卖的钱用来买盐、酱油这些生活用品。自给自足不说,还有结余,这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我们那个生产队,也成了全县知青点的标兵典型。”讲到这时,王肇雄颇为自豪。

王肇雄在大埚生产队待了四年。这四年,王肇雄从一个青涩的黄毛小子发育成长为了一个精干壮实的大小伙。与发育成长并行的,是懵懂少年的情窦初开。生产队上有个叫邵琰的女知青,是王肇雄华光中学的同学,长期的朝夕相处,让彼此渐渐产生了超越同学的情感,二人经常趁着夜色跑去田间地头约会。由于前途未卜,王肇华和邵琰对他们的这份感情最终能否开花结果也颇为茫然,所以根本就不敢公开恋情,就连对王肇雄的姐姐王肇鸿,他们也都瞒着。王肇雄说,姐姐对他很苛严,总跟他说男人应该先立业,再成家,要是知道他谈恋爱,肯定会极力反对。

1974年,三兴公社石蛇农场成立了宣传队,王肇雄被抽调到宣传队工作。因表现突出,他在宣传队工作了一时间后便被调到了县文工团,而他的姐姐王肇鸿,则因身体原因,在1975年办了病退,回到上海。

王肇鸿返城后,王肇雄可就没那么收敛了,文工团没什么事时,他就跑回生产队找邵琰。这期间,二人的感情得到了飞速发展。

1977年,邵琰也办了病退。回城后,邵琰被安排在一家集体企业上班。邵炎的父母不看好她与王肇雄这段异地恋,劝她与王肇雄分手。同时,不断地给邵琰介绍对象,但被邵琰一一拒绝。她父母给她介绍的那些男子,邵琰一概不见。后来俩人结婚了,忆起这段时光时,王肇雄问邵琰那时为什么拒绝相亲,邵琰告诉她,她之所以不敢去相亲,是因为害怕相的次数多了,真的会遇到一个让她动心的人。

王肇雄身在万载,但他的心,却日夜牵挂着远在上海的邵琰。他很清楚,邵琰只能抗拒父母一时,时间久了,必然生变,他要保住这段恋情,就必须改变自己的状态。1979年,王肇雄得知万载副食品公司需要一个对江浙一带非常熟悉的采购员,于是想方设法,把自己调到副食品公司。那个时候,万载的许多副食品都是由县副食品公司统一采购,王肇雄作为江浙地区的采购员,经常出差,华东六省一市几乎每年都要跑上那么几次。这样一来,他与邵琰见面的次数就多了。邵琰的家人见王肇雄真心对邵琰好,遂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结了婚,那就是一家人了,邵琰的母亲考虑到邵琰在集体单位上班,工资低,福利差,以后生了小孩连医药费都报销不了,更重要的是,女婿王肇雄的户口那时还在江西,为了女儿的小孩一生下来就能落户上海,她便提前办了退休,让邵琰顶替她的工作,这样一来,女儿的工资福利解决了,将来生的小外甥、小外甥女的户口问题也解决了。

邵琰的工作解决了,小孩出生后的户口问题也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王肇雄的工作调动了。虽说王肇雄经常出差,能常回上海与妻子团聚,但两地分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为了能调回上海,王肇雄想了不少办法,但始终未能如愿,直到1986年,他才美梦成功,调到了上海市经济管理干部学校(现在的上海市委党员第五分校)。2013年退休后,又被学校返聘。王肇雄说,他已经65岁了,是时候好好歇歇了,所以,他准备干到2017年年底,到明年就不干了,不管学校怎么挽留。

王肇雄在万载待了整整十七年,是我采访的上海知青中待的时间最长的。对于自己的这段插队经历,王肇雄没有埋怨国家、抱怨社会,相反,他很感激那段经历带给他的体验和磨练,因为这段经历,让他变得更加稳重,更加坚强。

“这段经历,对每个知青来说都是一种磨砺,关键是看自己怎么看待。我认识很多知青,这些知青,有的人能够正确看待这段经历,回城后积极进取,努力打拼,生活越过越顺,越来越好,而有些人呢,成天埋怨这埋怨那,把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上山下乡’,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结果日子越过越糟。”

而今,王肇雄调回上海30多年了,这30多年来,王肇雄和妻子多次回到万载。再过两年就是上海知青到万载插队的50周年纪念聚会,届时许多上海知青都会来到万载,王肇雄说他和妻子也会参加这个活动,因为,万载这个地方,不仅记录了他们的青春,也孕育和见证了他们美好的爱情。

全部评论: 0

    在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