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

忆痕 6天前 ⋅ 21 阅读
前记
“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这句诗,是唐朝诗人罗隐,第十年赶考未中,归家途中,偶遇十年前旧识歌妓云英,知其尚未嫁人,所发自嘲之语。
我苦笑着跟小夏说这句话时,刚被小天抛弃,亦是心怨难平。
 
 
我和小夏是2014年相亲认识的,那一年她刚从国内top2博士毕业,回济南从事科研工作,意气风发;而我已工作七载,心如止水。
小夏是一名标准理工女,素颜质朴,日常运动鞋加休闲装,虽长得不算白,但有运动美,一米六八,一百零几斤,如果能再瘦一点就更好了。
和小夏聊起来时,发现她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第一次见面,就滔滔不绝的从故宫格局讲到海内外文化比较;晓我也自诩博学多才,可话都不敢乱接,生怕说错了丢人。讲道理,她可是数学博士。
 
熟了之后,我们也会互相吐槽相亲经历,也许是因为能和小夏聊嗨的人不多吧,她的相亲史可谓横尸遍野。她有一次相亲后和我说,“真是浪费时间啊,这人连高等数学都不会,这不就是文盲嘛。”
我点点头,还好,作为一名可怜的资深理工男,我没有被列入文盲的行列。
其实我以前相亲的时候,也是有偏见的,觉得必须是名校毕业的才好,有利于孩子智商。结果多年后,连媳妇都没有,可以说也是很多虑了……
 
有趣的灵魂和好看的皮囊,哪个更重要?
有趣的灵魂让我和小夏渐渐无话不谈,可我总觉得皮囊上还差那么一点点,而就是这一点点,总也抹不平。
 
单纯好看的皮囊,我也遇到过,大概是2011年,我二十七八岁时,同学给我介绍了个妹子,说特别好看,就是成绩差点,从国外某野鸡大学镀了个金回来的,问我意下如何。这简单,我说,遇美女不可交臂而失之。
过两天约了镀金妹一起晚餐。见面时,妹子长发配一件咖啡色瘦夹克,细致的脸庞略施淡妆,双目含情,看得我心中暗喜,如中奖一般。
我自诩见多识广,不管见得是人是鬼,既能正襟危坐,又能胡说八扯,一般不至于冷场。可从我和这妹子坐定开始,我发现,我追的剧看的书去过的地方她基本都不知道,她聊得鞋子帽子衣服口红包追的星我一个也没听说过--和她互动,比和小夏聊世界史还难。
硬生生讲了一个多小时故事会,到最后,反正我说的她基本听不懂,她说的我也听不懂--也许,我们是少个翻译吧……
道别时,我还多看了她一眼,这么漂亮,真是可惜。
 
皮囊和灵魂兼具的妹子自然也有,只是,你就未必是对手了。
小天是小我十级的师妹,我们2017年相识,从校园往事谈到彼此情史,一见如故,棋逢对手,意犹未尽。
和没大有感情经历的小夏不同,小天是从小被男孩子追到大的,情商极高,和她聊天,她总能直戳我的目的和心事。
 
小天刚毕业工作半年,人又好看,单位的媒婆大姐们仿佛得了宝。
小天说,她相亲的时候,会从三个维度来考量对方:外在、物质、精神,三个方面都能到她的底线就可以了。“您的底线怕是有山顶那么高吧?”我笑她,“你还这么小,想的还挺实际的。”
小天沉默了一下,说之前交往过一个比她小三岁的男生,结果生平第一次被甩,后来就现实了很多,满脸委屈。
好啦,我宠溺的揉揉她的长发,你泡了人家小鲜肉,还卖乖。
 
第一次吻小天,是一次带她去湖边郊游,背靠栏杆,把她拉入怀中。
她没有反对,我把手从背上往下移,揽住她的腰,看着她的眼睛,吻下去。
那天天很晴,小天的嘴巴很软。
 
后来小天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我那天抱着她的时候,她趴在我的肩上,从背后偷拍的。
可爱的女孩子,总会出其不意的给你一点额外的惊喜,让你花很多年,都难以忘掉。
暧昧的眼神,轻滑的指尖,若即若离的步伐,现代的人呐,都是在感情中游走的高手,只看哪个,画地为牢。
 
 
济南有一座千佛山,在山顶可以俯瞰泉城的夜色,我常形容,就像在香港的太平山,俯瞰维多利亚港一样。
                                                                    千佛山的夜景   作者摄
2016年秋,我和小夏在山顶看夜色,我倚着巨石,让小夏靠着我,阵阵山风迎面吹来,我俩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好像所有的心事,都会随风飘散。
我转头看小夏时,她就在唇边,我闻到她身上淡淡檀香的味道,也感觉到她的呼吸好像变得急促,心跳也似乎加快。
有时候氛围烘托到了,如果不吻下去,好像就有点不尊重对方了。
可,我还是生生忍住了。
 
和一个懂你的朋友,吹着风,聊足了心事,斜风细雨不须归,这可能就是我从小夏身上想要的。
小夏喜欢我,我是知道的,只是在装傻,并不是因为我觉悟高,只是因为,说好听点,叫还没想好;说真实点,是不想负责;说冠冕堂皇点,就是,不想毁了我们之间的宝贵友谊。
你看,这就远远赶不上王小波在黄金时代中和陈清扬“敦一敦我们的伟大友谊”的高深境界。
 
小天和我睡过之后,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有点后悔和你睡了,找个知己比找个男朋友可难多了。”
我问她,那我们在一起呗?她说,我们现在和恋人有什么区别吗?
我懂,对于小天,我同样也是就差了不愿意勉强的,那一点点。
 
讽刺的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自作自受。
因为一开始,我还没有被小天疯狂的迷住,第一次亲热时,她问我,你是认真的吗?
只要别把你吓跑,我在她耳边说,怎么都可以。
小天没有说话,后来回想,我不知道她当时是放松,还是失望。
后来,我想和小天交往的时候,她一副得逞的样子笑着跟我说,你想睡我时,求仁得仁了,凭什么现在你想交往就交往呀。
 
小天总是这么直接,问我的哑口无言。
我想说几句好听的,但是甜言蜜语向来只能只能糊弄两种人:第一,明知道有水分,却就是喜欢你的妹子;第二,傻子。
很可惜,小天没那么喜欢我,并且,猴儿精的要命。
 
所以好多人不喜欢和太聪明有见识的女生约会,因为糊弄不了。
而小天更要命,她能记住所有你说过的话,并且要求你所有的说法必须像论文般自洽。
不过我不怕,我喜欢挑战,并且我总以为,睡过的妹子就跑不了了。
直到,后知后觉的我,画地为牢时,小天尚游刃有余。
 
 
在感情这当子事儿上,现世报往往来得快。当你觉得受伤时,不妨想想,你伤过的人。
15年,和小夏相识的第二年,一天晚上十点多,小夏打电话和我聊天,问我晚上玩什么去了,我说去相了个小妹子。她突然静默,三两秒钟之后,电话断掉,发来一条微信,“先不说了。”
我知道小夏可能在哭,一时有了在作恶的负罪感。
我其实平时会有意把相亲的事情告诉小夏,有时她也会跟我讲她见的人;就像,后来小天也会把别人介绍的男生告诉我,并且和我一起吐槽,管相亲叫“平事儿去”。
 
我不知道,小夏算不算我的备胎;就像两年后,我不知道算不算小天的。
有人说,只有破车才需要备胎,那或许,我就是个破车吧。
 
过了几分钟,小夏又打了电话回来,说不是因为听我相亲才哭的,而是昨天见了个油腻男,日常连朋友都不会做的那种,却还要陪着一起吃饭,觉得委屈。
她问我,“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不好呢。”
我开解小夏,你去相亲,每次都有不同的男生请客吃饭,你撒撒娇,卖卖萌,练习一下撩汉的技术,以后关键时刻肯定用得上;关键是,像你这种零经验的角色,还不赶紧多打点怪升升级,这辈子可怎么办呀?
小夏破涕为笑,我继续说,你看,既不收学费,又管饭,上哪儿找这好事儿去。
 
当年,我就是这么劝的小夏,但是放到小天身上,我又是另一种态度。
18年春天,我和小天在家里自己烤蒜蓉扇贝,小天说,同事给她介绍了个金融男,据说收入颇丰,人还帅。
“真是要命,怎么又有给你介绍的啊,”我抱怨了一下,然后假装不在意,“不过,听起来好像还行,见了没?”
小天则简单的多,她狡黠地瞄我一眼,“你就直说,你气不气?”
“气啊,那别见了吧?”
“不行,”小天又一副得逞的样子。
 
小天常常逗我,我有时候,会真的以为她想和我在一起,可是我一旦要认真起来,她就开始退缩。
也许,当初我应该逼她一把,但是,内心骄傲的我,更想等她自己靠近。
 
等我把羊肉串、鸡翅、扇贝都丢进烤箱,小天已经在沙发上睡着,我走过去,轻轻吻住她……
 
烤箱叮一声好的时候,小天套上我的衬衣,去她包里摸索东西。
“你找什么?”我问她。 
“那天你说要烧烤,我就买了瓶特别好吃的甜辣酱,”小天很开心的蹦到烤箱边,咬着下唇很可爱的看了我一眼,说,“嗟,来食。”
我瞬间融化。
 
以前和小夏也一起做过烧烤。
小夏是那种,会承担所有任务,基本不用你动手的姑娘;而小天会在你忙活一通后,让你觉得累得值;
小夏是那种,会给你煮意面吃的姑娘;而小天会在你煮好后,把配菜切的漂漂亮亮的摆盘;
小夏是那种,会给你煮咖啡的姑娘;而小天会在你煮好后,变魔术般的用巧克力酱画上小猫脸;
有时我分不清,是小天这种姑娘,谁都会喜欢;还是往往你先喜欢上一个人,然后她才做什么都对。
 
吃饱,小天把碗一推,鼓着腮看我,我识相的去刷碗,小天从后面轻轻抱住我,把脸靠在我背上,我再次融化。
刷完碗,在沙发上,我从后面抱着小天,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咱俩在一起吧?”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小天试探着和我说。
是不喜欢我吗?我在耳边问她。
也不是不喜欢,小天说,我愿意和你亲热,就肯定是很喜欢你的呀,只是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我知道小天没有说谎,她是喜欢我的,只是,不乏追求者的她,还没有做好为这个大他十岁的穷大叔拒绝所有的诱惑的准备。
 
我和小天就是这样,我不敢轻易逼她和我在一起,我怕失去她。
她也不敢断然拒绝我,她也怕失去我。
我决定给她空间和时间慢慢去决定。
 
 
 
和一直小夏的关系就简单的多,我们没有走远,但也保持着距离。
一方面,我表明态度,我俩只是朋友关系;另一方面,我也真心希望,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她也不要错过--能不能遇到真命天子,那是她的命,但即使遇不到,我也不希望是因为我在作祟。
而自私的是,我并没有走远--如果有一个你喜欢的人在不远处,又怎么会没有影响呢?
 
小夏第二次闹情绪,是17春天,那时我刚认识小天不久。
晚上我和小夏一起去学校操场跑步,又聊到最近的相亲经历,她突然情绪变得不好,一言不发地跑完三圈儿。
我俩坐在草坪上休息时,她突然愤愤的和我说,昨天相亲见了个男生,一点一点都不喜欢,还约她在肯德基见面,“你说我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要在肯德基见面……”
小夏和小天不同,小天是以揶揄别人为乐,小夏多是为自己而苦。
“其实吧,”我举重若轻的开解小夏,“肯德基并没有错,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就是大马路边儿罚站,你也不会有意见的。”
小夏想想,“对啊,如果是你的话,KFC坐一天都行。”
“我?别闹了,我可不去肯德基,”我一时无措,想岔开话题,“大家都知道,我喜欢的是麦当劳……”
 
“哥,我们,有可能吗?”小夏小声问我,“如果有可能的话,就算不是现在,我也等你。”
我知道会有这天,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也好,其实早该说开的,在这个年龄,谁也没多少资本耽搁。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即使今后有可能,当下也必须是拒绝:我既不想耽误小夏,也想给自己减压。
我叹口气,对小夏说,“别等我了,傻瓜。”
 
我没有说的那么斩钉截铁,显得太绝情;也可能,是自私的还想留有三分余地。
小夏没再说什么,喊我起来,一起在学校里走了很久,最后分别时,久久的抱着我,说,嗯,再见。
 
我也尝试着和小天道别过。
第一次抱小天,是在黑虎泉边,一个日暮时分,周围的小景观灯次第亮起时。
                                                           黑虎泉的雪景  作者摄
18年春天,我和小天相识一年时,我们的关系已然凝固,很难再近一步。
一天,我语重心长的和她说,咱们再去一次黑虎泉吧,小天何等聪敏,“怎么了,”她再次看穿我,“从哪儿开始,从哪儿结束吗?”
我本来也有点虚张声势,索性拉过她的手,未置可否,算是默认。
 
“不要!”小天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不喜欢有仪式感的道别,我喜欢顺其自然。”
好叭,我再次宠溺的去抱她,可是,小天却伸手推开我,“你说,我的感情路怎么这么命苦呢?”
听得我气笑了,“你这也敢叫命苦,那怎么样才叫好命呢?”
好命就是,一下子就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然后一直在一起,小天说。
 
是的,我觉得小天说得对,但,小夏觉得她命苦,我也觉得自己命苦,小天还觉得她命苦。
那,我就不明白了,这天底下,到底有没有人觉得自己容易呢?
 
 
 
后记
 
说过再见的小夏,最终还是没有走远。
在感情的世界里,所谓的负气出走,常常抵不过回望的冲动。
 
而不肯说再见的小天,却渐渐变成了,不再轻易互相打扰的人。
只是,冰箱里的那个甜辣酱,我一直都未敢再碰,直到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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