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

屋顶上的小刺猬 7月前 ⋅ 153 阅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地方,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时常记起。因为那里有你的独家记忆。行走天涯的过客们,会因为暮秋下划过额角的一片落叶,亦或是一株花木,牵起一段泛黄的记忆。它之所以独特,也许是因为,它是唯一一个让你不必疲于行走,整日行色匆匆的地方。它一直在那里静待你的归来。你还好吗?我的故乡。

——题记

阿月的老家在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山村,上大学的时候,父母为了工作,从老家搬了出来,只有阿奶还在守着那处老院子。自从搬出来后,因为学习和工作的原因,很少回老家。但是,无论多忙,她还是喜欢回去。走走那条来回上学的小路,问候一下乡里乡邻。公车到站后距离老家还有一段很长的路程,她喜欢徒步,因为她很享受踏上那段熟悉的路,呼吸那片熟悉的空气。

又到了秋风扫落叶的时节,刚下车,就立刻感觉到一丝凉意。她裹了裹围巾,把头埋在围巾里面,搓搓手,然后踏上了那条熟悉的道路。阳光倒是挺好,但是周围的温度却并未提高多少。路两边的落叶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空中还有许多泛黄的落叶在秋风中打着璇儿,时而翻飞,时而上下飞舞。她伸手捉住几片落叶,打开书包,夹在了笔记本里。她微微一笑,想起了儿时的一种小游戏。几个小伙伴拿着落叶梗比赛,看谁的梗更有韧性,最后那根没有断裂的梗就是“梗”王。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大家都拿着一个大盒子,收集了各种各样半干的树叶梗。比自己年长的孩子,无论什么游戏,总是会赢,成为一大帮小孩子崇拜的对象。

从此,她们这些小孩子就屁颠屁颠的跟在他们后面,跟着孩子王“戏”霸天下。

阿月像个男孩子一样,跟着比自己大的孩子,东奔西跑,每天排的行程满满的,到吃饭的时候,家里人都找不到她。大概在六七岁的时候,父母终于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于是,她稀里糊涂的被送进了一个叫学校的地方。她都不知道去那里是干什么的,每天对着房梁发呆,或是给自己的橡皮“动手术”。待到老师叫她上黑板做题的时候,看着奇怪的字符,她只有瞪眼的份儿。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这里干什么?这些奇怪的东西实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只得回头问下面的同学,“这是要干什么?”于是,哄堂大笑。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丢人是什么感觉。当时,学校里只有十几个孩子,却也能玩得热火朝天。学校的面积很小,他们几个孩子的游戏,却也能上得了天,下得了地。当时学校的房顶是由藤杆做的,那个年代还没有天花板一说,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房梁。不知什么时候,几个大孩子发现他们叠得纸飞机可以插在房顶的藤杆里。于是,一下课,满屋里就会飘着各种纸飞机,不多久房顶上就插满了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纸飞机,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学校的院子是用泥土铺就的,下雨后,这些土就会变得很松软。于是大家开始争着抢地盘,就地挖洞,看谁挖得洞深。后来挖着挖着竟也挖出了乐趣。挖得洞也有了样式,有的孩子挖出了连体洞,两个洞是相通的。有的孩子在大洞的侧壁上挖隐洞,藏朵花儿或是小虫子在里面,找个好看的碎瓷瓦或是玻璃片盖住洞口,这样土就不会进洞里了,填了土,给自己的洞做个标记,第二天挖开看看里面的变化。……

想着想着,阿月似乎不那么冷了。她抬眼看看前面,已经走到了上学经过的那片小树林。那片小树林里原本有一条小路,很多年没人走了,长出好多杂草,已经看不到原来的样子了。唯一不变得是那些稀稀疏疏的残叶,还有那股阳光蒸腾出的树叶香气。阿月叹了口气,小时候那条小路两边可是长满了节骨草和蒲公英的,现在已经没有路的样子了。

什么都变了,村里也没了原来的模样。阿月依稀还记得村子里的打谷场,麦收时节一过,打谷场上就会有一座座麦秆垛。她们几个小孩子会爬到麦垛最高处,跳麦垛,跳得全身都是麦子茬茬,然后跑到奶奶家里拿着大扫帚捕蜻蜓。日头高了,累了渴了,就趴在二爷爷家的窗口上,瞄一眼,看看是否到了喝茶的时间。二爷爷家窗口边上长着几棵木瓜树,青缨缨的叶子上有一种淡淡的幽香。她很喜欢坐在木瓜树下,和二爷爷二奶奶隔着窗户聊天。二爷爷家有什么吃得喝得,总也逃不过她的眼,只需瞄一眼,桌上的美味佳肴尽收眼底。她的肚皮从来都是鼓鼓的,这家吃了那家接着吃。梳着寸头的小胖墩,圆圆滚滚,大家也没把她看成是一个女孩子。她那时候总是乐呵呵的,伙伴们吆喝一声,拿着干粮就跑出来,围着村子到处跑。……

从下车到了村头,阿月在这短暂的路程里,已让时光回转,往事重现。每个人的童年都有一段美好的记忆,或模糊或清晰,我们把这些泛黄的时光寄存于这个特殊的地方,重新拾忆,那些鲜活的记忆依旧跃于心头,。……然而,在这流转的时光里,其实在不经意间,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年的那些人那些事,也在这流转的时光里与你渐行渐远,我们终于明白,都回不去了。

终于到了阿奶的家里,一入门槛,阿月就看到了阿奶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那些熟透了的柿子让人里感到无限欣慰和暖意。这颗柿子树陪伴阿奶整整八年了,对于阿奶来说,它就像一段存活的记忆,延续着某种未了的情意。站在树下,只需一刹那,就可以攫取到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你只需明白,岁月寥然,人生有很多缘分,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断了。缘尽的人会在人们脑海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最后会记不得他的样子。然而,总有人舍不得忘记,试图留下些什么。阿奶就是这样,阿爷去世多少年,这棵柿子树就陪了阿奶多少年。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忘记阿爷的样子,甚至我们的后人不知道阿爷是谁,这棵树是谁栽的,但是我相信,只要在树下驻足凝眸,都会体会到一种深长的意味,同时增添了一种对先人的怀想。其实,这些年阿月总是强迫自己忘记阿爷已经去世的事实,长大后,她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有些想法总是埋藏在心底里。阿爷走得很突然,没有任何的预兆,她还有很多话要说。阿爷去世的时候,她还在学校。每天晚上打一通电话的她,那个晚上没有打,她真得很后悔。她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有说,那时候的她总觉得身边所有人都会陪伴自己一辈子,她,她和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其实,多年后才明白,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活在当下真得很重要。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月开始变得找不到小时候的任何痕迹。她变得越来越乖巧,活成了家人希望的样子,却也越来越自卑。什么都学着做,什么都会做,但是她再也找不到原来那个自己。只知道,那时候的她并不快乐,从来不知道青春是个什么样子,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流水一样的过去。阿月从来都没有想要成为什么优秀的人,为了让大家满意,那些年她已经做得很累了。她其实就像做个普通人。可是,当年她没有勇气对家人这样说。于是,以后过得每一个日子里,她的心灵都在被逐渐地吞噬。她变得越来越自卑,在学校里成为了一个隐形人,小心翼翼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打着学习的名义,不去接触任何人。岁月在那些青葱的时光里投下了黑白的影儿,那些年她失去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自己。

阿月不知在树下站了多久,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她打了个喷嚏。“傻姑娘,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快进屋!”阿奶说着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衣,“别为了爱美冻着了自己,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阿月吸了吸鼻涕,冲着阿奶咧嘴一笑,“阿奶,今年的柿子好红啊!”然后和阿奶一起走进屋去。

阿月心里这样想:好在现在还不晚,不是吗?

欢迎点击下方原文链接,阅读原文。

原文链接                    

全部评论: 0

    在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