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

白水 14天前 ⋅ 82 阅读

 

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我读了16年书,她就在工厂里关了16年。

每天没日没夜地干活儿,从早上七八点到晚上十二点甚至凌晨一点。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一个月上二十八九天,工资才三四千一个月。大家都在吐槽996没人性,要是妈知道了996的上班时间,应该是会很羡慕吧。她肯定会说,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是有文化也不至于像畜生一样地工作。

妈一辈子多么苦,你是知道的吧。

且不说这16年来,被关在那小小的工厂里,没日没夜地劳作,生病了也不舍得休息,不舍得花钱看病。

这么些年,竟捡些别人穿过的衣服和小摊上最便宜的来穿,上回过年买了件粉红色的外套,她的高兴全写在了脸上,主动让我给她拍照。大概是很久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了吧,尽管只是件价格才一两百块的冬季衣裳。

那时候我想,她也是个女人啊,她也是爱美的。但是或许她早已不把自己当女人了吧,可能也没有别的人把她当女人。

这些都是她为了这个家呀。要是她也像新闻里的女人一样,抛弃了生病的丈夫,年幼的女儿和年老的婆婆,她一定能过得更潇洒些吧。

但是除了她的几个稀少的朋友外,大概是没有人能理解她心疼她的了。

她的亲生父母从她小就抛弃了她,把她送给亲戚养大。养父养母也大概是只拿她当个干活儿的罢了。从她上一年级或许更早以前就给家里煮饭、扫地、洗全家人的衣服、割草养猪……做这么多事,她却并不因为这些就怨恨养父母。

她心里最难受的是她的养父宁愿把钱用来喝酒,也不愿意给她缴那两毛钱的学费,让她只读了一学期就没有书念了。她曾经很自豪地跟我说,她是他们班上最聪明的孩子,老师让她当班长,班里的同学也很服她管……但是她却退学了,老师追到家里来请她爸爸继续让她读书。她父亲却说,女孩子读什么书,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是的呀,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想法,他的亲生儿子一个读完了初中,还有一个读完了大学。

没有读书,是她一辈子的遗憾,所以她把读书的愿望寄托在女儿的身上,希望女儿能替她上大学。

后来她嫁了人,但是没想到丈夫得了严重的胃病,一辈子也不能干重活儿,养家糊口又落在了她的肩上。

丈夫没本事,家里没钱,她的小弟直接断绝与她的来往,大概是害怕她找他借钱。想当初,小弟的媳妇儿还是她背着自己的孩子,每天走几十里路,跑了好久,才帮他讨到的。最初人家嫌她的娘家穷,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是她每天每天地从中说和,这事儿才有了成的希望。

她说,她是把小弟当儿子养大的,他是最让她伤心的人,她从来没有想到他长大了竟然是这么个人。

今年初,外公去世了,她和小弟大概十几年没见了吧,终于在医院里,在垂死的父亲身旁相见了。

小弟见到她,说要给她转3000元钱,打开微信找她的名字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突然说,“你把我删掉了。”

她重新发送好友请求,发现她加不了他的微信。我拿着她的手机,她早就已经躺在了他的黑名单里。

他把她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给她转了3000块钱。她很自然地收下了。

后来,她跟我说,这是她的聘礼钱,是他还她的。当年她拿了爸爸给她的聘礼钱,本打算存起来,但是小弟说班上的同学都去旅游了,他也想去。她经不住他的乞求,把她的聘礼钱全都给了他,他说等他工作了以后就还给她。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终于在父亲去世的医院,当着他的侄女的面,还给了她。不过,他还钱的样子好像施舍啊。

也许,葬礼过后,他又删了她吧。我再也没有问过,他们是否还有联系。

谁说父母都是爱孩子的?谁说父母对每个孩子的爱都是一样的?

她恰恰最倒霉,永远不被父母偏爱,就连丈夫也是最不被爱的那个。

16年里,她一直在外打工,回家次数加起来也就五六次,在家里只过过一次年。新年里的一天,婆婆突然对她说,在以前,生女儿是没饭吃的。

终于,她五十多岁了,女儿也长大了。

妈,我一定会让你骄傲的!你没有念完的书,我帮你念;你没有赚的钱,我帮你赚;你没有得到的爱,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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