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以后的以后 12天前 ⋅ 64 阅读

(公园里,人工湖旁)“小姑娘,来钓鱼不?二十块钱二十分钟,钓到小鱼全部带走。”老板娘一边热情地招呼路过的游客,一边抓起一把细鱼食抛进身后的钓鱼池。一大群小鱼迅速聚集到有鱼食的地方,钓鱼池里开始热闹起来。

(钓鱼池里)鱼食被抛下来的时候,我和红亮正好就在附近。红亮眼尖,立刻冲上去吞了一颗。“还有!”红亮努力摆动身躯调整好方向,又冲了过去,却不想与另外三条鱼看中了同一颗鱼食,于是四鱼相亲,而不知食落谁嘴。我在旁边连吐几个泡泡才没笑出声。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种棕色的小圆颗粒,太油腻了。我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毕竟这是人类的赏赐,且他们并没有要求我去做什么。我喜欢那种粉红色的散发着香味的小面饼,尝起来咸津津的。但红亮说那是人类的诱饵,决不能碰。说这话时,红亮用鳍抚了抚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它说它曾亲眼见一条鱼吃了小面饼后被隐藏在饼里的利器刺破下颚然后就被拉到池外去了。它说它忘不了那条鱼被拉走时的惊恐的眼神儿和拼命挣扎的绝望。红亮还告诉我:“你知道为什么住在池底的哑巴老鱼从来不到水面上来吗?因为它有一次吃了小面饼,被藏在饼里的利器勾裂了舌头。幸好因此遭弃,才捡回一条命来。” 我说你怎么什么都懂?他说看多了就会明白。他说他厌倦了发臭的水和油腻的食,他说他想像湖里的大鱼们一样享受悠闲自在的时光。

有一天,毫无征兆地,红亮忽然瞪圆双眼翻起肚皮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我扑过去问它为什么嘟起嘴巴不理我,但它蜷着身体像落在池里的枯叶一样。忽然一个绿色大网朝我们瓦来,我本能地窜远,回过头却发现红亮已经被扔在鱼池外的石缝里了。过了一会儿,一群鸭子游了过来,它们耀武扬威地“嘎嘎”着,照例在石缝中寻找人类的赏赐。红亮很快就被瓜分了。大概不久红亮就会化成烟雾状的稀屎,在它曾经向往过的湖中慢慢消散。

红亮的死让我十分地忧郁,我开始思考自己的鱼生——“我要到湖里去!我要逃离这非鱼的待遇!”可是,怎么去呢? 我想到了装死。这样我就可以像红亮那样被扔到鱼池外去了。在一个阴天的早上,水里是这样闷,我决定实行自己的计划。我悄悄地浮到水面,观察是否有人注意我,然后我翻起肚皮瞪圆双眼嘟起嘴巴把身体蜷成红亮那样。我的内心忐忑不安,脑中一直在想:万一计划被识破该怎么办!还好,我等来了绿色渔网。

被扔到湖里的那一刻,我喜极而泣——虽然我并没有眼泪,但我还是想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的心情。我想我以后的鱼生是不一样的了。我游过钓鱼池的网旁,向里望了一眼,以前的伙伴们正挤成一团争抢油腻的食。还是老样子,我想。

我在湖里徜徉着,微笑着同遇到的每一条鱼打招呼。但很少有鱼愿意理我,它们只是神情冷漠,来去匆匆。有条雌鱼依偎着雄鱼游过我身旁的时候,怜悯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回头对雄鱼说:“它太小了,肯定抢不到鱼食的。”又是鱼食!

还是熟悉的油腻味道,只不过颗粒更大了。有人在偏僻的地方喂食时,我偶尔能抢到一颗,不过我得仔细嚼咽,不然消化不良。

最近湖里纷传又有两条大金鱼神秘失踪了。有知情的鱼透露说它们可能是被人类勾去当彩礼了。谈论时有人注意到了我,便说:“同样是鱼,我们湖里的鱼就比钓鱼池里的鱼金贵多啦!我们身价100块,你们呢?说好听点儿,两块一条,其实还不值呢!”其它大鱼听到这话便自豪地摇起尾巴,还有一些鱼以怜悯的眼光看着我。

我飞也似的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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