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对不起,是我毁了你们的婚姻!

一起去看海 10天前 ⋅ 75 阅读

我是一个自闭症患者,从我出生开始,我的情绪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剧烈漂浪,却不知飘向何处;见证了我刚出生时爸妈脸上的幸福笑容,也见证了巨大精神压力下双方歇斯底里的吼叫、谩骂,更见证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现实。

 

1  比起成长,我宁愿做一个长不大的婴儿

 

2013年2月19日晚上11点多,妈妈被推进了产房,由于我的大脑结构比较异常、胎位不正,从妈妈阴道出来的时候,弄疼了她,全程大声喊叫、哭泣;而我与其他出生的孩子不一样,由于感知觉系统失调,整个过程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恐与害怕,甚至需要医生轻拍双脚才会发出一点声响。虽然我不能很好的感知这个新的世界,但我觉得此刻我很幸福:妈妈为了让我看见这个世界忍受着10级疼痛的伤害、早已泪流满面;产房外爸爸不停走动、十指相扣祈求我平安出生,在进入产房后,他用尽全力抱紧我和妈妈,并在我额头上留下第一个唇印;奶奶的反应最为强烈,看见我是个男孩儿,激动流泪,一边用她褶皱的脸轻触我,一边嘴里嘀咕着“永生啊,咱家有后了呀”,后来我才知道永生是我早已逝去的爷爷,因为一次与奶奶的争吵,气急败坏、服毒自杀。

起初,在很小的时候,我很多自闭症的症状表现不明显,目光呆滞没有神、逃避对方的眼神、呼叫反应迟缓、没有任何语音,在奶奶看来,我是“贵人语迟”,因此对于我的疼爱非但没有减,反而随着我长身体对我呵护有加。但是,对于爸爸妈妈来说,随着我慢慢长大,我与同龄孩子间的差距愈加明显,他们的羞耻感也就愈加强烈,渐渐地他俩开始了吵闹、埋怨;妈妈时不时会拿出逝去的爷爷这个事来证明爸爸他们家祖辈就有精神类的疾病,所以才会使得出生的我也是个精神病!爸爸也毫不留情,因为妈妈是二婚,所以认为是前夫的“脏物”从妈妈肚子里没有完全排泄所致。

如果时间能够停止的话,我多么希望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巨婴,永远停留在出生的那个夜晚,所有的病症都被隐藏起来,能够尽情享受家的温暖、亲历爸妈爱情的结晶;但转念一想,我这样想或许太自私了,因为我的快乐需要建立在妈妈忍受剧烈疼痛以及爸爸万般焦虑之上;不过没关系,我也就只是遐想一下,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2   面对教育乱象,我明白原来最黑暗的还是人性

 

谎言总是冲刺在前,而真相则是在跑马拉松;人们总是会屏蔽内心不想看见的,并且有选择地自愿让自己被所谓的“希望”洗脑。对于自闭症认识比较肤浅、抱有侥幸心理的爸爸妈妈来说,他们也走上了一条被洗脑的不归路;但是,与他俩的无知相比较,更让我感到失望、恐惧的是在利益面前被驱使的人性。

第一次接受治疗,是2016年10月份,在一家当地医院儿科医生的建议下,爸妈选择一种打针的方法,期望能够治愈我的病症。这种针叫做鼠神经生长因子,一支就要花费290多元;在治疗了大概半年之后,我自闭症的很多典型特征非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由于鼠神经生长因子的副作用,让我每天晚上都很兴奋、睡不着觉,在哭闹严重的时候,疼爱我的奶奶也会重重地将我扔在沙发上,让我自生自灭!后来才了解到,鼠神经生长因子用于神经的保护及提供营养、促进伤口愈合等;但是自闭症与神经系统异常没有关系,只不过是有人另作他用、骗取自闭症患者家庭的钱财罢了。

第二次治疗,也是与针有关,只不过这次治疗用的理论与方法是在我国具有悠久历史的中医针刺疗法,医生将其概括总结为PCN神经疗法;每一次治疗,医生会将爸妈挡在门外,说是为了“避免他们的心理受刺激”,实则是利用机器实施针刺,因为机器快、准、狠!在有了打针的经历之后,我对于针特别敏感,每一次针刺治疗,我都能感觉到冰冷的机器利用机械力量将针刺入身体,没有一丝的同情与怜悯,于是我开始用哭喊、嚎叫来表达,有对医生的敌视、有对爸妈无知的无奈、更有对真实人性的感叹。

在我之外,还有一些更为离谱的自闭症治疗方式:一家号称诵读经典的机构,每个月的课程费用从4000-10000不等,其过程就是孩子与父母一起诵读诗经典籍等,并且要求父母发视频打卡。还有一家是以第二生命形态学为理论基础的农场机构,认为在农场里能够打通孩子的视听触等感知觉通道,进而让自闭症孩子出语言、提升认知水平。甚至还有所谓“粪便移植”的治疗方法,你看看,在利益的促使下,“吃”大便可以很好的说成是“移植”,可谓真的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疗法都有......

靶向治疗,电磁疗,听统,注射脑蛋白,吃药,禁食......似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治疗自闭症;但真相只有一个,即自闭症是一种终生的广泛性发育障碍,是无法完全被治愈的!

 

3   有一天,理想会在现实中迷路

 

在走了很多的弯路之后,爸妈对于我的病症也有了更多的了解与认识,最终不得不接受现实,将我送进一家自闭症康复机构进行干预,此时的我已经4岁半了,早已经过了干预训练的最佳时期,因为对于我们自闭症患者来说,越早发现其有效行为能力的可塑性就会越强。

本以为我进入正规机构做康复训练,是全家希望的开始;是开始了,只不过不是希望,而是噩梦!机构的课程分为静态(个训)以及动态(感知觉统合训练)课程,在动态课上需要家长在老师的指导下对孩子进行训练,所以每天需要一个人陪我上课,于是妈妈辞去工作、将重心放在我的干预训练上。但是我却很不争气,在半年的康复训练之后,虽然我认识了很多东西,但我不会表达它们,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语音。动态课上,面对很多感统器材,在脑海里会闪现很多“针刺”的画面,我的情绪会很强烈,有几次甚至攻击妈妈的脸;由于我对于情绪的识别能力也很差,所以我不知道被打的妈妈会不会生气,我只记得她的脸会瞬间变色,通红通红的那种,然后眼睛里还会有雨水,但是却流不下来.....

由于我的康复训练效果不是很显著,与同龄孩子之间的差距愈发明显,我感觉到妈妈的精神状态也在走下坡路,她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怨恨自己耽误了最佳康复时间,怨恨自己能力不够、无法保障我的未来,渐渐地她的情绪异常焦虑、烦躁等,与爸爸的正常沟通也越来越少,却常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人开始谩骂攻击、甚至摔东西等。

于是,相互抱怨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的共同话题;妈妈会向爸爸诉说陪我上课的一些辛苦、劳累,有时需要爸爸作为第三者辅助来配合妈妈完成某些训练;但往往换来的爸爸恶语抨击,他认为妈妈只是带个孩子、做个家务,比起自己的工作上班、领导批评简直是弱爆了,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最终,每一次沟通都是不欢而散。

后来,他俩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甚至连吵都不吵了,而是开始了冷暴力!妈妈和我搬到了套间里面,每天的洗衣、做饭只有我和她的;而爸爸也很多时候不回家,偶尔回家,也都是醉醺醺的,第二天,地上、床上都是他的呕吐物,夏天那种味道实在太臭,于是妈妈索性用床单、被子等擦拭完之后直接扔掉;再后来,爸爸就没回过家了,呕吐物的痕迹也永远定格在那张光秃秃的床板上面。

爸爸走了,迫于经济压力,妈妈选择重新上班、工作,只好由奶奶来带我上课;体力的原因,动态课上奶奶会瘫坐在一个地方,而我也就丝毫不听奶奶的指令,在感统室里面疯跑,奶奶则就丢鞋子打我、冲我喊叫,半个月下来奶奶早已心力交瘁。有的时候,在公交车上,人多的时候我会喊叫、拍玻璃、抚摸生殖器,然后其他人都会看向我,并且表情也会有变化,我就觉得这样很好玩,但同时也是噩梦的开始,在公交车上奶奶迫于人群压力,不会过分数落我、打我,只是会悄悄地用力掐我,于是青色、紫色逐渐成为我胳膊、大腿、屁股等部位的肤色;在下车之后,走到人少的马路边,奶奶为了让我“长记性”,不仅歇斯底里的冲我吼,而且面对我死性不改的表情经常还会给两巴掌;慢慢地,在她眼里,我成为了整个家庭的灾星,我的出生,让家庭生活水平急剧下降、爸妈婚姻破裂、妈妈因为我逼走爸爸、她不能安享晚年、而我更不能传宗接代。所以,我一度会怀疑曾经那个对我疼爱有加、视如己出的奶奶是不是人格分裂了;但,或许这就是现实吧。

 

4   自闭症康复训练体系,任重而道远

 

我不知道以后的我会怎么样,社会交往、人际互动、自我价值、人生理想等等,对于我来说,望尘莫及;从目前我国的自闭症康复治疗体系来看,社会支持系统发展滞后、教育明显断层、家庭结构功能严重受损等等,均对我们自闭症患者的康复教育形成极大的挑战。

以至于,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奶奶和妈妈都走了,谁还会照顾我的生活,哪怕是打我、吼我也罢,至少我能吃得一口饭、穿得一身衣、住得一间房。

我不求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我只求稍稍体面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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