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老弟

勾股定理 8天前 ⋅ 114 阅读

      在《河溪往事》中重点写了黄老先生,提到了他的小儿子与我交好。的确,我们也算是几十年的交情了,这里就专门来写写他。本想称他为小黄老师,但他早就不是老师了,他尊我为兄,就姑且称他为小黄老弟吧,一字之差,也算是名符其实。

      小黄老弟是河溪中学高中部毕业的,是陈老师的学生。毕业后正好赶上父亲平反恢复了工作,便先跟随父亲到寨阳公社中学打杂,父亲调来我们学校后,他也跟随来到小学部当代课老师。

      小黄老弟人很聪明,虽然从小生活在偏僻的乡村,但向往外面的世界,接受新事物也很快。来学校不久,他就像一只飞出笼子的小鸟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好奇,整天里就见他在学校里飞来飞去,从这个老师房里进,到那个老师房里出,无论我们玩什么,他都要跟着掺合。好在他为人热心,哪个老师有事要帮忙,他保证一叫就到,而且还任劳任怨,所以大家也愿意带他玩。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跟着我们好习惯学的不多,坏毛病倒学了不少,抽烟、喝酒、赌牌,甚至泡马子,样样都学而且是一学就会,黄老先生管他不住,也只得任由他去耍。

      有一段时间,我们以宋老师为主的几个老师不满学校食堂的伙食,自己搭伙另外开餐,他就成了我们的“采购员”。每天晚上,他一个人到周边的各个菜地去偷偷摸摸的“采购”,各种时令菜蔬应用尽有。那段时间,我们几个老师的伙食真点小康的水平,还少花钱。因为他父亲黄老先生也在学校里管伙食,我们就开玩笑说老子的伙食不如儿子的伙食。

      到了夏天,他和小韩老师常夜里去河里打鱼,打鱼不到就打青蛙,一个晚上可以打来一提桶的青蛙,剥了皮用青辣椒一炒,味道鲜美极了,常常成了我们晚上宵夜的美食。

      起初小黄老弟到我这里来得少,多是跟小韩老师、小蒋老师、宋老师他们玩,玩厌了才跑到我这里来换个玩法。

      有一天晚上,他到我房里聊天,正是桔子成熟季节,我说我很喜欢吃桔子,他就说那那有一片桔林,是一个张姓学生家的,味道很好,邀我一起去摘,我本已同意,刚走出门又觉得不妥,便对他说,我不好去,要他自己去,我在家等他,还嘱咐他不要多了,够我们吃一顿就可以了。

      过一阵他跑了回来,神情沮丧地说差点被打死。原来他刚进桔林就被发现了,守园的正是学生张某某,他扯起脚就跑,不小心跌进一个干粪坑里,张某某也不客气,抓起一块石头远远的就砸了过来,幸亏偏了一点没砸中,又要砸第二块石头,他见势不妙急忙开口说:“是我!”张某某赶上前来,一看是他,就说:“黄老师,你要吃桔子就讲一声呀。”羞得他无地自容。

      听他一说,我一阵后怕,张某某正是我教的学生,我要是去了被他拿住,我这老脸可就没地方放了。很多年后,这个张某某开车带我们几个老同事回河溪学校,我问他是否记得这事,他说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还有一次,我从别处借了一本教育方面的小册子,看了很受启发,当时也没有复印机,我一看书不厚,便决定抄下来,动笔后才发现这是一个大工程,抄了两大本子,先后有三个老师帮我抄写,其中就有小黄老弟的手迹。他是到我房里来玩时,看到桌子上有抄写的书,就主动说他可以帮我抄,说他也正好想练练字。

      于是有一段时间,我去上课了,他就在我房里抄书。这可能是他在河溪学校干得最正经的一件事,也是他留在学校里最好的理由。那段时间黄老先生只要一问他干什么去了,他就说是帮我抄书,他父亲就没话可说了。

      小黄老弟只在学校干了不到两年,遇到中建五局来湘西招工,他顺利考起,终于继续了他父亲当年的梦想,走出湘西来到了长沙。我过后也调到长沙,一次在火车站送人,很意外与他相遇,从此便与他在长沙有了新的交往。

      他招工到中建五局三公司,被分配当机操工,因为聪明好学,各种机械设备一学就会,先开了一段时间的塔吊,后专门做机械设备的维护工作,常年住在工地上。当年长沙比较有名的湖南商场和花鼓戏剧院等地方都是他们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离我的学校不远,我前前后后去过很多次,还带小孩去过几次。

      他很会搞菜,也很会做人,我每次去他都可以从工地食堂割回又好又便宜的肉,自己在宿舍的电炉上炒熟,我们就边喝酒边闲聊。

      如果是冬天到他们工地,他们在工棚里可以用废建材生火取暖,他用一只大茶缸放在火堆边上煮茶,我是第一次喝煮茶,无论什么茶叶,经火一煮,茶香四溢,茶味十足,我们围坐在火堆边,边喝着浓茶边扯着闲话。

      在一次次的闲聊中,我了解了他们黄家的历史,知道了他小时候与父亲在乡里相依为命的故事,对他有了全然不同于在河溪学校时的印象。我欣赏他的为人,欣赏他重情重义,他尊我为兄,我也视他为弟,这么多年来,我们就这样你来我往交往至今。

      当年我曾好心借房子给学校的一位中层干部用,到我结婚要用房时,这位中层干部欺我年青,不肯退我房子,在学校领导协调无果的情况下,我通过小黄老弟叫来一帮老乡,强行夺回了属于我的房子。我的旧房子和后来的新房子都是他联系汽车运来材料、叫来工友做了地面和墙面的处理。

      九十年代中期,他结了婚,老婆没有正式工作,所在单位那段时间也不景气,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比较艰难。那时我在足球俱乐部做事,掌管比赛门票的工作,手上有大把的赠票,我便利用职权每场球赛都会给他一些赠票,要他在赛场门口去倒卖。

      在河溪学校时,他为我们东摸西搞,好像很能搞事,没想到他为自己倒票时,就变得畏畏缩缩,全然没有了当年的勇气,不像其它票贩子那样见人就问。一场球赛下来,卖不了多少票,很多票最后都是以很低的价卖给了其它票贩子。好在这是无本生意,总归有些赚头。

      事后他要给我分钱,我坚持一分钱都没要。这是我唯一的一次以权谋私,我纯粹是为了帮他,如果是合伙做生意的话,这种生意我是不会去做的。就这么一件不太光彩的顺手人情却让他们两口子记挂于心,念念不忘。

      又过了些年,他父母先后在一个月内去世,他回吉首奔丧期间,我正好在吉首监狱做工程,我便要他来帮我,安排他负责从市区采购材料,有一次他买了几根PVC管子,为了帮我省运费,居然冒着烈日步行七、八里路,将管子扛了回来。

      有一年中秋节,我专程到他借住的井湾子的临时住处,与他一家人过中秋节,他按照吉首的习俗搞了一大盆仔姜炒仔鸭,我们大块朵颐,不亦快乎。

      他结婚多年一直没有自己的住房,后来有机会购买经济适用房,还差一点点钱时,不得已开口向我借,正好我账上还有这一点钱,我便顺手转账给了他,那知他竟将这事看得很重,时时提起,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后来,随着房地产业的火爆,建筑行业也跟着火爆了起来,他所在的公司在西北地区接了一大批的工程,他随单位去了西安。由于他为人周正,办事能力又强,在那里逐渐有了出息,被领导信任负责整个西北地区的材料采购工作,整天与各建材经销商打交道,也算是大权在手,今非昔比了。

      他有了出息,不忘我这个老兄,多次盛情邀请我去西安玩。2010年暑假受他邀请我第一次去了西安,那段时间正是他最忙的时候,没有时间陪我游玩,只陪我吃了几顿饭。但他事先安排好我住宿的酒店,又安排了一对经销商兄妹全程陪我。一个开车一个导游,每天带着我四处游玩,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游玩中只要我眼睛盯着一件东西看长了一点时间,这对兄妹就马上问我是不是喜欢?要不要买下?我从没受过这待遇,真有点受宠若惊。

      游华山时,他还找来了一个我熟悉的老乡陪我一起游玩。印象最深的是,我们住宿在华山顶上,寂静的夜空繁星笼罩,我们在山上俯看山脚下的华阴县城灯光点点,仿如身在仙境。

      就这样好吃好喝玩了一个星期,离开时他还非要给我买了一张全价的飞机票送我回来。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正在他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在西安突发中风,抢救过来后,身体严重受到影响,只得在家休养。我是好久之后才得知这个消息。去看他时,他的行动能力刚有了恢复,但言齿不清,很难交流。

      好在单位上对他还算是照顾,在他身体有了一定恢复后,安排他看守材料库,有几个保安为伴,事不多,钱不少。他闲不住便养了几条狗和一群鸡和鸭,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回长沙来除了给我带些西凤酒之类的陕西特产外,也会带些鸭蛋和宰杀清理过后的鸭子。

      前几年,我爱人大病住院时,他第一时间要他老婆来医院探视,除了送了一笔四位数的慰问金外,还主动提出要留下来照顾她。我爱人很感动,她对我说,如果将来我有病卧床时,能留在我床边的一定有他两口子的身影。

      我们现在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只经常在电话里互道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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