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底层初中女教师的自白:为了72个孩子,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酒神时代 8天前 ⋅ 80 阅读

 

似乎日子像失控的车轮越滚越快,今年我又轮下来带初一的孩子,新学期新气象,陆陆续续又有新的懵懂面孔坐在七年前我第一次带课的教室,秋天干燥的阳光,北方沉默的风声,一切熟悉感都努力地把我扯回那三年,令我百感交集,有些鼻酸。

我从小家境条件不好,父母也重男轻女,但原生家庭的打压反而把我逼成了一个很要强的人。我天资一般,所以高中读书那会,哪怕在闷热的夏天(上学那会教室挤满了人却不开风扇),只要我困意一来立马站到教室后排听讲。最后我考上了一个很普通的师范学校,我父母对我能考上大学很讶异,但也没说什么。我从小好像就是为意义活着的,当时我也非常努力想做出点成绩。

七年前,我带了我人生的第一个班级。第一次当老师,全班有72个孩子,当时我就觉得,家长把孩子交到我手里,就是我的孩子。孩子们上了初中不适应,第一个学期那么多孩子我一个个每天谈话,不管什么老师的课我都在后门盯着纪律,我们学校查仪容仪表很勤,我也迫于上级命令经常去督促女生扎起刘海,男孩子剃寸头什么的。(说实话,我很能理解孩子们爱美的心情,过于严格地管控这些无意义的事我也很无奈。这涉及到评优秀班级这个事情,说起来可能很功利,一个月优秀班级班主任才奖50块钱。可是当时我起早贪黑的工资才800块,可以说比很多学生还穷。)而且因为成长经历孕育了我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我当时相当雷厉风行,在所有温婉的女老师中显得格格不入,似乎就是要当他们青春记忆里的“夜叉”角色。

管的严了,我也能体会到孩子们不太喜欢我。其实看到孩子们聚在一起议论我,我的心情还是说不出的难过。偶尔在教室门背后看着有的孩子在阳光下打瞌睡,我会忽然回到我的高中时代,那是我忙碌工作中最温情的时刻。

忙碌又重复日子过的很快,初一初二几乎一闪而过。这中间我就像陪孩子们重读了一遍我的初二初三,每天五点五十走进学校十点半拖着一身疲惫回家。(学校没有住宿的宿舍,有时备课太晚就直接在办公室的木椅子上睡,第二天起来脖子几乎动不了。)因为工资很低,加上和老公相处的时间很少,我们经常在周末吵架。我性格很像我爸,吵架起来歇斯底里。老公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我能想象他每天晚饭时间一个人对着电视有多寂寞,可是高压工作让我相当委屈,经常是我一个人对着他歇斯底里的吼,他沉默着看电视。周末是我最压抑的时候,我加着很多孩子的QQ,周末最轻松的时候竟然是看他们的空间动态,孩子们各有各的生活,他们不知道他们朝气蓬勃五彩斑斓的生活却成了我这个“母夜叉”的金色天窗。

初三的时候,本就紧张的工作节奏指数型增长。孩子被榨干脑子,我们被榨干精力。因为有中考体育分数指标,学校要求我们班主任每天五点半到小操场监督孩子跑操。晚上培优自习以后我们还有大量备课,处理完了大约要十二点。就在弦要绷紧的那一年,我怀孕了。

和老公的关系因为宝宝的降临缓和很多,我当时一度觉得那一年是我人生最闪闪发亮的一年—七十多个孩子将会带着荣光奔赴未来,而我也会有亲亲的宝贝。发现的时候已经两个月了,老公劝我先休假,但是我真的割舍不下朝夕相伴两年的孩子们。我决定还是拼一拼,挺着疲惫和强烈的不适早出晚归,现在想想,真的很对不起孩子,每次想起这个都会难受得大脑一片混乱。

其实命运应该给过我很多暗示,但我都忽略了。冥冥之中那段时间总觉得心情很颓废。终于,在一次下午监操结束后,我腹部一阵剧痛,后来我的宝宝就永远离开了。

那段时间真的很难回忆,一切都黯淡了下来。这件事只有我最好的几个同事知道,其他时间我只是望着那时候很蓝的天和很白的云。孩子们应该感受到我那段时间管的很松,因为我几乎没有心力了。我时常沉沦到另一个选择的幻想里,但回了家也只有老公沉默地看着电视,还有风扇的噪音。

流产对我身体伤害很大,因为一些身体上的问题,医生给我开了一些有激素的药。那段时间我身体失控地发胖,肉眼可见地肿成了一个气球。我真的很感动那段时间老公很耐心地疏导我,但是每次看到镜子我还是忍不住一阵心酸。那时候孩子们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只是来办公室开玩笑的时候说几句“X姐最近生活不错呀,都吃胖了~”(后来孩子们和我关系很好,总是叫我姐,为此我总感到很幸福)听到这些的时候我总是尴尬地转移话题,背地里咽了不少苦水。

身体恢复了一点,我又恢复了忙碌。这次真的拼尽全力,似乎努力胜过当年高考的自己。我天堂里的宝宝金色的光芒好像化成阳光铺在孩子们认真学习的脸上。誓师大会以后,我偷偷躲在厕所里哭了。但是我不能被压垮,我需要用孩子们同等的汗水麻痹自己。

那一届学生是我考的最好的一届,强过分校连主校任何一个班。表彰大会上我真的为孩子们而自豪,那种完全的幸福和满足淹没了我。孩子们最后离校的时候,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我坐在办公室闭门不出,怅然若失。

孩子们毕业后,我被评为最优班主任。终于,不负我最初的努力,终于被人认可,可以向前一步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另外一个老师可能出于各种原因,让她们班的孩子在贴吧污蔑我。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一件事,更是在狭小圈子里的我第一次受到这种网络暴力。收黑钱、暗箱操作、各种恶心的名头砸到我面前。当时群里有我的孩子们奋起反击,倒是让我相当感动。但是那时候我似乎已经厌倦了一切,我也没让孩子们去费力澄清,也懒得回应。我不想我最初三年的黄金回忆变成一场战争。

后来,孩子们去了理想的高中,逢年过节发给我几条短信,都弥足珍贵,令我欢喜异常。但那一届孩子们现在大概都去了大学,有了自己崭新的生活,我们的联络越来越少,也几乎断了联系。只是在新的面孔涌入熟悉的教室和阳光时,想起他们。

他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今年是我任教的第九年,我3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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