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眼镜压碎的黄高梦

我的目的很简单 8天前 ⋅ 76 阅读

  我来自湖北黄冈市的一个小县城。黄冈就是当时极负盛名的黄冈中学的所在地。黄冈中学是奥赛明星的摇篮,在我们那里黄高可能比黄冈中学更能让人铭记,因为简洁就像人们的口袋一样。在那个贫苦的小县城里,奥赛这条路是大多数贫穷家庭的孩子走出去的最有希望的选择,同样也是最没有希望的选择。一旦初中时候通过了黄高的特招,几乎就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登上国际奥赛的舞台,仿佛有谁约定了一般。

  家境贫寒的我,被母亲一路嘱咐的送到了县城里“最好”的初中。后来在放假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同村的小伙伴,但他们在别的初中上学,几次闲聊才知道,原来几乎所有的初中对外都称自己是“最好的”。因为家里有个表哥在那所中学教书,并且近几年那所中学考入黄高的人数最多,所以母亲选择了把我送到那里。小学三年级我便戴上了眼睛,一直到初二我都是别人眼中的“另类”。我记忆最深的就是有一次邻居家来客人了,客人有个小孩在哭,我当时正准备去邻居家玩,走到庭院门口,邻居家客人哄小孩就随口说了句:你看,那有个怪人......后面的话我就没听清楚了,我转身回到家里,眼泪夺眶而出,原来我就是别人眼里的怪人。也是啊,不怪别人,谁叫我这么小就戴着眼镜呢。零几年我们那里十里八乡都找不到几个戴眼镜的,而我就是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幸运儿”。我的近视是生来就有的,母亲说算命的在我未出生前告诉她,我的身上有一个“记号”。多年后母亲想明白了那“记号”应该就是眼镜。

  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月考,因为在小村里,教育师资匮乏,所以这次月考毫无疑问的作为了班里垫底的。庆幸的是并不是最后一名。像我这种“远道而来的”学生当时还很少,因为光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母亲还是坚持把我送到那里读书。第一次月考后,我就拼命的学习,当然付出是有很大的回报的,我的成绩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拔高,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令人“意外”的东西也在疯长,那就是眼睛的近视度数。初一上学期,刚配的眼镜坐在哪里都可以看清楚黑板,但到了下学期几乎每一个月都必须要向前调一排才能看清。对我来说,最幸运的是班主任为了鼓励我们学习而实行按排名选座位,第一名第一个选,第二名次之,随后的以此类推。那时的我已经名列前茅自然不是问题。

  初二开始,我即使坐在第一排也看不清黑板,于是选座位的时候我会选择靠边,让一个玩得好的同学坐我旁边,因为自尊,我不想别人知道我看不清,我更不想告诉母亲我视力的恶化,一副眼镜我这样的度数要好几百,三个孩子读书,我不想母亲为我担忧,不想给家里带来更重的负担,我选择了默默忍受,看不清我会花更多的时间学习,利用晚自习后的时间把笔记补回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市里举行的三科(语文,数学,英语)联赛,我夺得了数学一等奖。负责竞赛数学辅导的老师找到我,告诉我如果我初三时候三科联赛能得一等奖,那么我可以被黄高以特长生的资格优录!这是多么震撼的消息,第一次感觉到上天那么公平,付出就会得到回报。

  初三时,母亲带我去武汉的大医院检查眼睛,拿到医院的检查单时,我清楚的看到母亲眼圈红了。母亲被医生叫到了会诊室,很自然我也跟了进去,医生对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孩子可能不能继续读书了,按照现在视力的发展,可能在十八岁之前他就会失明的......我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了,拉着母亲的手就往外跑。那天太阳刺目,格外的明亮,我恍惚的认为这是我看到的最后一轮太阳......

  我一度无法从那次诊断结果的阴影中逃离出来,一周后的中午,母亲给我送来了新眼镜,因为度数高,所以要一周才能从武汉邮寄过来。我拿到眼镜没有一丝的兴奋,这个月末,我将离开校园。那年寒假平平淡淡,新年我们一家人围坐一桌,谁都没有提起那张诊断的单子。而我内心默默流泪,脸上却挂着笑容,母亲很累了,不想让她为我难过。就在不久前的十二月,我错过了三科联赛,而以我的成绩,因为看不清黑板的缘故,英语平平,是无论如何也考不过黄高特招的,作为特长生进入黄高的梦就此破碎。

  多年后,我时常会想像这世间是否真的公平,从成绩垫底到名列前茅,努力刻苦就可以做到,但从坎坷的生活回归平静应该怎样做呢?或许这就是天意,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应该看到的黎明和黄昏,谁都代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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