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

徐姜汤 4天前 ⋅ 12 阅读

当老陈电话打到我那与我战争了许久刚刚恢复关系的孩儿她妈手机上,打死我都不相信他是要租教室的。在我心里暗自咒骂好一对啥夫啥妇的时候,孩儿她妈把电话递给我说,找你的。

作为一个不兼职补习老师,我性格比其他人更为个涩。几年来接到了不少要合租教室的同行,统统被我打发掉。所以老陈电话里说他打算要租用教室时,我已然决定太极推手温柔拒绝,查户口般的想法儿惹老陈不耐烦。老陈没不耐烦问什么答什么,声音年轻味道老道。直到我问出这货原来就是那个娶了我前同事老马的老陈,我才开始不好意思。本就一张丑脸,再误会我这么墨迹,我以后见到老马还怎么抬得起头。

大概每个男人都想在前同事,特别是前女同事面前表现出一副自己混的特牛逼的模样,所以我没要房租,而且做指点江山状告诉老陈只要不放火点了爱咋用咋用。老陈明显很不好意思,张罗要请吃饭。我心里盘算,玩音乐的喝酒几乎近似喝水,我这五瓶大雪的量儿估计没办法抵抗,万一再被喝的人事儿不懂在前女同事面前丢了人,那自己精心营造设计的光亮势必毁于一旦。于是我决绝的拒绝了老陈吃请的邀请,并且很文艺的告诉老陈,君子之交淡如水,吃请伤感情。若干天后,我和老陈在老陈的琴行里轰轰烈烈的喝了九个小时。当然这是后话,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如何让自己在前女同事老马的老公老陈面前端的更有范儿更显气场儿,胖子就是这么幼稚。

 

老陈还是很不好意思,每次去上课都会开车去家门口接上我。我或多或少有点儿陌生人交流障碍。习惯用文字表达感情,猫角落里错了再改反正没人瞧见,不脸红不露怯,直接面对一不咋熟悉的大活人,每说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的怕引起对方不快。加上对玩音乐的有种莫名敬畏,所以在老陈面前我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词不达意,常常一个话题没聊几句没丝毫过度的进入下一话题。路上半个小时,我和老陈寥寥数语,语速放的不能再慢,生怕对方听不懂,场景像极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叔儿婶儿相亲。

慢慢熟了起来,开始聊各自过往。老陈的经历隐约像我之前虚构的一个小说人物,有了这层关系,两个人的交流开始变得不那么生分。我对老陈的经历有些兴趣,追问老陈的时间表,摆出一副政客的谱儿,表示要去老陈的琴行坐坐。

俗话说茶三话四游玩二。我倒是觉得聊天跟游玩一样,还是两个人好,多了非常麻烦。聊天的人一多,便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些许游离与争论,没办法统一在一个频道上。一切恰到好处,于是便有了那聊到老陈哈欠连天的九个多小时的二人饭局。

说话时老陈面部表情变化没有我夸张。聊天内容信手拈来,对过去的记忆深刻且怀念。对待生活事业和梦想,老陈这三十六岁的男人二十六岁的面孔似乎有着四十六岁的认识。时而平凡寡然时而精致盎然,肢体动作不多,只能从他偶尔暗淡大多明亮的眼神中读出几分寂静与落寞。大学毕业后老陈兜兜转转换了几个工作最终还是回归他最爱的物种,眼前恍惚的都是若干年前老陈意气风发的模样,如听华阴老腔震天吼看月影清韵敲风吟般让我热泪盈眶。

只是老陈明显是酒经沙场后的牺牲品,没有某些乐手那般生猛酒不离身叶子信手拈来,烟也抽细杆儿的说这样淡一点儿。聊到喜欢的音乐,老陈说最开始他玩的电吉他,放在若干年前,音乐一定要躁点儿闹点儿,而现在正相反,琴行里偶有顾客和朋友来往,有音乐也一定是要淡一点儿的室内超过五人停留时间长就已然烦躁不堪。

有那么个词儿叫做天赋异禀,放在老陈身上再合适不过了,这个看起来恬静寡然的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在手绘纹身音乐上都有着极高的天赋:十五六岁时迷上雕蛋壳,灭掉了数枚鸡蛋,那段时间家里天天鸡蛋之后若干天家人见到鸡蛋近乎反胃;且老陈有着近乎处女座般的偏执与完美主义,无论是琴行里的壁纸粘贴还是手绘纹身,几乎都是他一手包办,淘宝下单,剪裁,包装一一亲力亲为,一丁点的不周正势必代表撕掉重来,最后吓的爱人看他贴完就就秒夸各种完美,加上老陈那张起码减龄十年的娃娃脸,你是没办法看出来他是一个几乎四张的老男人。

 

光彩背后总有瑕疵,不然连我都要怒骂老天太宠爱一个人,要把所有的好都赋予她一人。大学毕业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老陈过的似乎并不太顺。

老陈大学时学的机械制造。整场聊天中我没听他说过任何关于学业的细节,所以我估计他大学时几乎把时间大多都留给了音乐和他那后来成了老婆的女朋友,颇有些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田野的超然味道。大二的某个时候,与同伴排练完的老陈去网吧打发时间,百无聊赖中看到旁边坐着个聊QQ的老马。老陈偷摸瞄了老马的QQ号,在网上厚颜无耻强行介绍了自己。而后一天,老陈跟老马说,要不你就跟了我吧,你看我长得也挺帅,还会玩乐器,我要有个大院子一准儿养一只猫一条狗,再给你开个可以养活自己的小店,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东西,给我你这个人就行了……

好吧,上面这个场景是我瞎猜的,当时的情景老陈已然不记得了,总之老马是没答应。直到若干天后,老陈与学校某工程导师打了一架闹到校总。校总把老陈叫到面前看了看老陈的摇滚范儿,给了老陈两个选择,要么把长发剪了,要么开除学籍滚蛋回家。

老陈怂,开除就开除呗,怎么能动老子头发,老子把你教学楼点了。学校见这百年一遇的情绪不稳定的炮仗头疼不已,一个电话喊来了老陈的老妈。老陈怒了,喵的开除就开除你折腾我老娘作甚,挽胳膊撸袖子钻理发店剪去了长发。

老马心想,嘿,这小子还挺孝顺。短头发还挺精神,那就从了吧。

后来老陈大学毕业带着老马回了家,老马父母不看好他俩。老陈先买了辆出租车后又卖车给别人做了两年的司机,再又边跑婚庆边去另一个琴行给孩子上课。我想那大概是老陈最困难最迷茫的一段时光,远离了原有的圈子,事业停滞不前状况糟糕,爱情不被看好,和八九年前的我一样郁不得志。


时还是老陈女朋友后成功上位的老马彼时彼刻流露出女性最光辉的一面,顶着父母的压力义无反顾的追随着老陈。顶着大学生的光环去印刷厂印名片去卖化妆品。直到若干年后,他们的孩子已然上到初一,这个当初敢做敢言巧口舌簧的老马依然鸟依人般全方位的支持着老陈。

聊天到一半,我要给老陈放一段视频,问到老陈的wifi密码,老陈看着我笑脸盈盈的悠悠的说,MCY2CD1314,MCY是老马名字的缩写,CD是老陈的;说到2时,老陈停顿笑了下,我假装听不懂这赤裸裸的秀恩爱低头找视频,心想一对十多年已然可算老夫老妻的男女这么不要脸是怎么做到的呢?

酒中间老陈托着下巴问我,你去KTV吗?我暗想在这破县城喝完酒不去KTV难不成坐一起划拳?老陈不做声,拿起旁边那把颜色和我那串丢失的星月一样包浆饱满的民谣吉他,和我这五音不全的音乐盲唱起了老歌,从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到贝加尔湖畔,老陈脸上似乎写满了些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故事。岁月仿佛在一场谈笑悄悄流逝,老陈已近四张了,即便他有一张二十几岁的娃娃脸。

我笑着对老马说,老陈把日子过成这样,你是注定这辈子要栽在老陈手里了。

老马微笑着抬了下头说,哼。


这一切于老陈而言,看似来的简单顺利美好,但是老陈那十多年的摸爬滚打他付出了多少,我还是没办法想象,要知道那十多年的某一天里,他也曾为二百块的水电费发过愁,也许在某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他也有过摸着空钱包对着窗外思考人生场景吧。那时候,他能想象的到若干年后他会是如今这般寡然风光吗?

无论顺还是不顺,每个人心里对生活都一定心存柔软。可以表白给这个世界听,也可以默默藏在心底,即使有时候可能心里流着泪。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存活于世,无论什么自己所处的是自己定义的哪个阶段,或希望或绝望,已经在路上了,就别怕多走几步。

愿老陈和老马永远幸福,自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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