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春天的春天

徐姜汤 4天前 ⋅ 18 阅读

我和迟春天相识在六或七年前的初冬。那会儿我比现在浮躁,同时做三份工作,每一份都不满意。在某个乡镇的一个补习班,我遇到迟春天。

 

补习团队四个中,我算是队长。迟春天到的那天是一个狂风大作的上午,我接到她时她已然落地,我没办法确定她是否驾着七色彩云。那会儿迟春天与我一样土却依然冷若冰霜,没有如今这般深井和大条。虽然我尽力把见面的气氛营造的无比凝重,但在若干年后迟春天的口中还是另一番场景。据说当时我穿了件长及膝盖的棉服,白色围巾随风摇曳,把一头脏发映衬的更为凌乱,远远没有彰显出我穿鞋一米九二脱鞋一米六九的伟岸与对异性有巨大杀伤力的震撼面容。虽说现在看来倒与当时乡镇重金属文艺男青年的标志范儿极度符合,但迟春天明显不买账,她完全忘记了我俩的革命谈话与我的一脸坚毅,若干年后,迟春天不止一次的对我说,你当时真的老傻逼了。

 

很明显,迟春天太不识货。这么不识货的人窄沟哪里会容得下。

 

相识一个多月,我信誓旦旦的对迟春天说,补习班沿途风景极美,不过要等到春夏之交。若干天后,迟春天失恋。又过了若干天,迟春天淡淡的与我说,头儿,我等不到春天了。

 

几年后,迟春天再次与我谈起这段感情经历时已然可用调侃的口吻。对于失败的感情经历,迟春天说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很低很低的情商。在我看来倒是不然,迟春天情商颇高,智商也不错,只是大学毕业才真正开始初恋,着实还没怎么弄明白什么是爱情。迟春天基本和某些恶俗偶像剧同一个套路,羞答的在一起再草率的分开,咬着后槽牙回的老家,估计满脑子都是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迟春天心底手低眼也低,一网撒下去心里琢磨来个挖煤买海鲜的柳根儿白漂子就已知足,结果一不小心引来个中华鲟。中华鲟是个地道的富二代,雷厉风行大哥范儿极浓,标准的霸道总裁。霸道总裁盯上迟春天穷追猛打。大概迟春天看多了古惑仔电影,一心想像小结巴一样找个陈浩南式的老大七擦风伟了此余生,大男子主义很重的霸道总裁十分很符合这样的形象,加上帅成一坨,抽根烟都能招粉儿,迟春天色胆包天没见过啥世面,不出两回合便缴械投降。于是老套的故事再次上演,打打闹闹分分合合,霸道总裁最后终于被迟春天的无邪打败,把山盟海誓抛向荒郊野外,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妞草草结束单身生活。迟春天顿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老子气质出众老子年轻貌美老子大个儿漂白凭啥啊,眼不见为净,我走可以吧。

 

现在看来迟春天算上得了台面,沿袭了东北大妞泼辣透俊漂白的种种特质,可惜台面太滑迟春天跐溜的跟头把式。直到有一天摔了一狠的抹着眼泪儿坐在地上撒娇没人搭理儿,迟春天有点儿惆怅。我倒是没觉得怎么意外,一直觉得迟春天不适合终老在这边境小镇,眼瞅着周围一票放浪形骸官富二代,估计迟春天想自己无论躺哪个肥硕身躯怀里都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迟春天说她隔年五月要离开窄沟,说到做到,一天都没差。

 

那年河口的桃花为迟春天早开了半个多月,迟春天还是眼皮一耷拉一竿子从窄沟撑去了佛山。我在网上张牙舞爪的刺激着迟春天:离家出走的梦每人都有别忘了回家的路女人失恋就是青黄不接前脚被郭德纲甩后脚被林志颖接手千万别反过来云云。迟春天无奈,嘴上说着头儿你这张破嘴真让人无奈,心里不知道把我按在磨砂面儿的马路砖上摩擦了多少遍。

 

同一时期的好朋友娃都开始联姻了,迟春天还没心没肺,一本正经的想要找她的真爱,幼稚的令人发指。我以为她远走佛山是想练就一身本领回家报仇雪恨把磨砂马路砖上我的脸换成霸道总裁,心里十分不屑。幼稚的女人总是没有什么锦上添花的本领,我心想。

 

但迟春天还是在我的刺激下开始了她的新生活,说好听点儿是妙龄少女孤身南下卧薪尝胆严以律己打拼奋斗,实际是爱恨纠结没啥注意,硬生生在无影脚的家乡把自己扮成了一个新晋菜鸟小秘书,打了鸡血一样在一片陌生的领域艰苦跋涉翻山越岭。

 

也算走了后门,迟春天直接进入了中国不锈钢集散地龙头企业的外贸部。对于英语教育专业毕业教了半年小朋友的乡村教师迟春天来说,不知道自己能干啥端茶送水看啥啥新鲜,两天后,捧着销售合同的迟春天死活坐不住了,之后就是打了鸡血般的杜拉拉升职记:跑码头,做单证,山寨主持,兼职销售助理,混到外贸业务员最后又滚到总经办做老板秘书,虽说外表小清新内心暴力的迟春天一直在强调老板是女的没被潜规则,但几年下来大大小小的工作迟春天还真都走了一遍。我在微信里调侃迟春天老板这是把你当儿媳妇儿培养,几年后,迟春天对我说,“头儿,我有四天年假了,老员工的福利,耶!”

 

我仿佛看到电话那头笑弯了眉毛的迟春天,乐不可支的啃着烧鹅腿一脸损色的欠揍模样,像极了村东张发财家的傻丫头的前世今生。

 

当然这是官方的说法,当时我并没觉得她怎么努力。东北大妞在国境之南一票歪瓜裂枣中长势总是那么喜人,往往如鱼得水,有着先天的优势,不过迟春天混了五年也没混成个二奶小三儿衣锦还乡。迟春天似乎无比固执,异地他乡独树一帜勇往直前执迷不悔。我在嘴上毫不留情的鄙视了迟春天,心里对自己说,这大妞不简单。

 

我把迟春天写进一个又一个故事,却从没在故事里给她找到过归宿。几个故事里甚至把迟春天写成了朵永不凋零的百合。当然凭迟春天的恶趣味也许迟春天并不会介意,她更关心也许是她百合的对象而已。几年来我在迟春天旁边阴魂不散,在迟春天最压抑的时候落井下石,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漫长夜晚,顶着距大黑眼圈的迟春天极力控制着自己身体里的洪荒之力,牙齿咯咯作响,在另一维世界里把我大卸八块先炸后炖再强喂给墙角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豆豆。我对迟春天心存愧疚。相信不远的年假后,迟春天的生活里会出现那么一个人,下班后会和迟春天走走逛逛,装模作样的在菜市场里挑挑拣拣,一本正经的品头论足,最后假装摇摇头做不满意状散去,听身后菜贩子嬉笑怒骂而相视莞尔。

 

迟春天说她在佛山的小生活十分丰富,工作之余吃喝玩乐还不忘臭美,身边的人有走也有来,静下来也矫情自我,好在还算善良人畜无害,当朋友没的说,生活并不孤单。迟春天对陈浩南无比热爱,我愿意相信她把小结巴叫成小哑巴是因为羡慕嫉妒恨。但在我眼里,迟春天倒像极了端木若愚。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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