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智

徐姜汤 4天前 ⋅ 11 阅读

我总觉得贾大智是东欧小国跑中国来骗女孩儿的先头部队,浑身上下散发着东欧人的土,比我还土,如果这货不是白里透着红一脸胡子,我甚至想想看看他护照,感觉他像巴基斯坦当地搞基建的。

大二夏天的黄昏,在图书馆门口我遇到贾大智。当时他正在跟一个长相极为清纯的女同学表达爱意。当然后来贾大智并不承认他在表白,只是说他迷了路找不到厕所憋的难受。这种说法倒真适合骗女同学,不过不是每个女同学都吃这一套,彼时那个女孩就惊恐的瞪着贾大智大声说,你快走吧,我男朋友就来了。

贾大智转而尴尬的走向我,heyman…

当时的贾大智发型和穿着都极为傻逼,我恨不得踹他两脚。我心说贾大智你在一正义感爆棚的有志中国青年前明目张胆的调戏我的同胞明显是没把我当回事儿,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道中国人已然站了起来。但贾大智强烈要求我帮忙带路找卫生间,我只好把他带到旁边的停车场,指着系书记的酷路泽对他说,尿吧。

当时我在校外一个语言学校打零工,有三个爱占便宜的老外报了个校方为做活动而设置的廉价作文课。我是助教,贾大智是其中一个学生。他说他是留学生,但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看起来又好像住在学校周围,因为后来慢慢熟悉起来后,这货总去我寝室混吃混喝,标准的厚颜无耻,一份蛋炒饭都要吃一半,赶都赶不走。贾大智之前名字很拗口,他让我帮他取一个英明神武的中国名字,能体现出他的睿智与多情。我想起贾宝玉,以后便叫他贾大智。

 

贾大智善良无比,玩侠盗飞车都要等红灯。养了两只猫,自己吃的比猫还朴素,我总怀疑他把所有的钱都买了猫粮,自己不够吃了就和猫一起啃猫粮。贾大智想用中文写养猫日记,无奈我朝文化过于博大精深,贾大智谦虚的认为自己的汉语基础只能达到泡妞程度,遂报名进了我的班。某次课我给几个傻老外布置了点任务,让他们回去摘抄些中国名人名言拍照片网上发给我。晚上有给我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有给我发苟利国家生死以的,还有发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贾大智大概撸完了猫闲的蛋疼在网上给我发了张图片,图片上两行工整的仿宋体,一行是满园春色关不住,一行是一枝红杏出墙来。很明显这是贾大智从网上下载保存的,细心的贾大智连图片的网址水印都没遮,倒真是个好学的主儿。但后来我还是很尴尬,因为我搜了下贾大智水印上的网址,发现是个黄色网站。

直到两年后贾大智回国,中间我每次看到贾大智,我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贾大智对着黄色网站如饥似渴勤奋好学的模样。

 

当然这都是后话,贾大智在网上又跟我说,他不想写养猫日记了,因为他觉得如果照着自己现在的经济情况发展下去,他不光养不了猫,连自己也要饿死在异国他乡。我十分意外,感叹贾大智不像其他东欧人的那般懒惰。贾大智说他想在大学里做点小买卖,他的留学生身份不方便,我们合伙可不可以。

我大概是觉得和一东欧老帽儿搭伙赚钱挺酷的,说不准将来能成为跟儿女吹牛的素材,便一口答应。贾大智从他老家大哥那忽悠来八百欧,我们在学生餐厅边兑了个珍珠奶茶摊儿,做起了买卖。

不过买卖没做多久。一方面是因为贾大智目标实在太大,口罩遮不住头发,头巾遮不住口音;另一方面周围同行也对我恨之入骨,认为我为点蝇头小利砸别人饭碗竟然牵个马猴儿出来做噱头实在太过可耻,没少点我;而且贾大智卖奶茶的过程中,和一个买奶茶的女同学一见钟情,贾大智固执的认为金钱和果儿不可兼得,果儿到手了得多陪,赚钱的事儿再议吧。

奶茶摊兑了六千。贾大智分了我一千,剩下的大部分都花给了他的果儿:头带儿,假首饰,睫毛膏,眼镜框,太阳镜就没几件实用的东西,不过对贾大智这穷老外来说,也算奢的可以。从给女孩花钱的角度来说,贾大智倒真是比某些蹭吃蹭喝的外国人要大方,虽然对我仍然很抠门儿,但我已然感觉到解脱,起码再在寝室吃蛋炒饭时不用担心贾大智踹门进来分走一半。贾大智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江山美人双宿双飞没羞没臊的天堂般生活。

再后来贾大智突然没了联系。听说贾大智和女同学相处融洽如胶似漆一起回了国,现在你耕田来我织布幸福的跟花儿似的。

再后来我又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版本里讲贾大智被女同学戴了顶世人皆知的绿帽子。若干年后,我把贾大智被流传甚广的这个版本修改了下写进小说,故事的主角换成中国人,这个中国人不知不觉被国际友人戴了顶绿帽子,而且差点全世界都知道了他才知道,现在想来也算念旧,为贾大智出口气。当然,这也是后话,当时的版本还有贾大智回国时在机场看着带着前男友来送行的女同学哭的稀里哗啦差点误了飞机的情节,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把贾大智描绘成一人残志不坚的外国老帽儿,大有拍手称快的意思。

再后来,换了个城市也换了个工作;再后来,我丢了手机,顺便换了号码,和贾大智算彻底失去了联系。算起来贾大智今年应该快四张儿了,不知道他在老家过的是否还好,会不会常常想起自己在中国的日子。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我俩继续卖珍珠奶茶,现在会不会都活成了另一个样子。有时候会想,是否有一天手机会再次响起,里面传来贾大智颤抖的声音,兄弟,我们去吃烤鸡关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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