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起来顺理成章又天方夜谭的故事

徐姜汤 4天前 ⋅ 27 阅读

外地人认识红西,大多因为夕臭。红西和新义,你驻江这边我驻江那边,虽说对面是片荒凉的地儿,但还是不妨碍红西成为我国最大的边境城市。每到阳光灿烂的日子,总有一个接一个的旅游团开到江边,人们站在断桥上手在额头上搭个凉棚好奇的向对面张望,幻想着自己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故事。

 

有一个故事,十几年间流传甚广。

 

现在位于红西市区段的鸭绿江上有两座大桥,一座是五十年代建造的新桥,一座是老美打夕臭时炸断的旧桥。新、旧桥之间相距不过百米,旧桥夕臭一段已然被夕臭拆回去炼了钢铁,而中国一段仍然保持原样,在江上屹立了四十余年。就是这样一座具有历史意义和国际影响并被辽宁省人民政府列为一级文物的大桥,竟在九零年的某一天,被一个叫王小辫的无名小卒堂而皇之的作为废铁,以几十万的价格卖给了南方某公司。王小辫骗了六万订金逃之夭夭,而那被骗的倒霉蛋直到划船实地考察如何拆解这大家伙时才在发现自己被骗。

 

于是,红西又被打上了个骗子的标签儿。温州的假货,红西的骗子,南北呼应,相映成趣。

 

当然,故事终究是故事,市民们虽喜欢拿来调侃,但还是不愿意被套上一方水土养一方骗子的帽子。无论故事是事实还是演绎,某些人都不愿承认。

 

这里我要讲的是另一个故事。一个看起来顺理成章又有些天方夜谭的故事。

 

红西往东北一百多公里,是窄沟,风调雨顺人怂地灵。窄沟西北十几公里,是一个叫黑子沟的村儿。黑子沟村分九个居民小组,翻过小山,与窄沟镇紧挨着的是五村民组。故事便发生在这五组里。

 

黑子沟有条闰土河,水产极其丰富:鱼,虾,蛤蟆应有尽有,水质同样卓越无比,上游已然成为窄沟全镇人的水源地。若干年的歌舞升平醉生梦死,某些窄沟人似乎看破了红尘越发不喜边境县城的喧嚣,愿走进乡村返璞归个真。每到周末或云淡风轻的日子,闰土河边这一堆那一群,今儿杀个兔子明儿宰个羊,一群人喝成一坨,总是很热闹。

 

终于在十几年前的某一天,闰土河边出现了第一家小卖部。所有权归黑子村所有,起初雇人打理,很快便承包给个人。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闰土河边小卖部农家院雨后春笋似的蹦跶儿的一发而不可收拾。

 

镇居民方志伟终于盯上了这块肥肉。虽说伟哥杀了很多年猪,但伟哥从杀猪中磨练出一个做生意的脑子,更于百十头猪中杀的七进七出,功夫了得。伟哥看中了河东山根下的一块风水宝地。宝地在册耕地小十亩,周围十多亩的河滩地,承包价寥寥,不及一头猪钱。

 

一年后,伟哥终得以让某村民牵头承包,再转包给自己搞旅游开发的形式将这块宝地据为己有。只是当初某村民承包土地时的十年租期,在村副村长兼治保主任吉信德嘴里变成了二十年。那份神秘的合同大家一直无缘相见。当然这都是后话,总之伟哥如鱼得水,开启了浩大无比的志伟家园工程,及饭店住宿河里摸鱼一条龙,以当年杀猪时攒下的人脉纵横乡里,村镇某些父母官都成了他的座上客。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铁打的村干部。还是有不同的。会计方叔再工作下去估计幺鸡和二饼也很难分清只好退休,转而让儿子小方取代。村长兼党委书记李维水倒是顺应天命做了二十年的村一把手。二十年大位稳坐,能力可见一斑。治保主任杜业负就惨了点,逍遥中染得一身不良嗜好终欠了一屁股债跑路,让觊觎负哥位置许久的五组村民吉信德拣了个他眼中的大便宜。虽说坊间流传是因杜业负欠了吉信德的钱临走托孤吉信德,但据说离别场面还是十分感人,负哥紧握着止哥的手做热泪盈眶状信誓旦旦的对止哥说黑子沟的未来就靠你了你一定要干出点样子云云。

 

吉信德的女婿李劣倒是个正经人,据周围百姓说李劣有偷牛等不良经历,我相信这一定是谣传。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的李劣终觉得还是党可以依靠,奋不顾身的投身于党的领导,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一名林业监察员。尽职尽责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虽说辖区在哪也搞得云里雾里,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总是能看见他站在自己硕大的山寨普拉多旁修车的身影。但也许是因为工作太过繁忙出车太多油费修理费过高难以承担,终低价将大车盘出,换做一辆崭新的小轿车招摇过市,以求对的起党的培养。

 

不知不觉几年过去。方志伟到底是个杀猪的,聪明绝顶。方志伟琢磨志伟家园恰好开在路边,与来此解压朋友领导低调高冷的气质不太相符。在反腐倡廉的感召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志伟家园离了那些日夜操劳来他这畅快解压的某些人的人脉是无法生存的。伟哥终于忍痛下了决定,把自己的家园盘出去。

 

二零一五年五月的某一天,在方志伟及某些李劣式的对缝公仆千方百计的努力下,终于寻到个买主儿,人聪明钱多还痛快,一百万买断,价儿都懒得还。交易前,伟哥犯了难。

 

伟哥是个谨慎的人。从某村民那把土地转包过来后,他已然不再相信这个村民。建房时他找到同组的另一个村民,最终以这个村民的名义将志伟家园的房子建起,至于几年后志伟家园的产权到底是如何落到方志伟自己名下的,估计连伟哥自己都说不清。

 

但地盘还得卖,否则实在对不住那手到擒来的人民币。方志伟分明的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肥肉抖了又抖。面对五组一票刁民,如何把一块属于集体的地安然流转,方志伟那杀了若干年猪搞定的脑子飞速运转没有丝毫的混沌。很明显,这是个人物。

 

很快他便理清了思路。大概分几步,怎么走,烂熟于心。

 

首先要搞定的当然是村委会。这个是最简单,方志伟心里明白什么最直接;其次是搞定那份承包合同,方志伟心里依然明白,嘴上说的永远没有笔上来的实在;最后是收买五组的一些村民争取民意。方志伟更明白,这是最关键的一环,搞定此,便可遇佛杀佛,一路顺畅。

 

一切顺利。钱分两部分到账,收定金,二十天后付清余款。收了定金的方志伟坐在自己那辆心爱的二手普桑里,心里的石头算落下了半块儿。

 

风云突变在几天后。刁民终究是刁民,还是不忍他人勾结悄声便卖自己家院。把违规土地流传的事儿捅了出去,彻底打乱了方志伟精心设计。一边是钱没收全心里不踏实,一边是拿人手短心里不踏实。方志伟和村儿里几个头头儿心里都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着急。

 

头头当然以李维水为首,一把手二十年稳坐钓鱼台的功夫不是盖的。水哥捋了捋头上油腻的毛发,轻声的对着旁边的治保主任吉信德做着指示:

 

回去召集组里的几个党员开个会,简单说明下,别啰嗦,安抚,给那边争取下时间。

 

李维水到底当了二十多年的领导,话说起来不急不缓,一副与华莱士谈笑风生的超然模样。

 

好,我就回去,五组那几个闹事儿的人我清楚底细,掀不起什么风浪。

 

吉信德气质显没有领导那么领导。合乎情理,古往今来,有正的在,某些打下手的永远是狗腿子。

 

如果用蒙太奇的手法,在之后的几天里,方志伟、李维水、吉信德外加几个五组的村民完全可绘成一幅浮世绘:村官、地霸、村霸、中间人等等等等在这几天里,紧张而神秘的联系着,承诺着,试探着,中间还有威胁,加码,收买再收买。

 

同组的被拉拢的地头蛇对闹事儿的村民冷嘲热讽,不就看人家卖几个钱儿眼红了吗?

 

五组内部的党员会开的不欢而散,原因在于吉信德嘴里志伟家园那份合同的年限又变成了三十年。吉信德架不住众人的质问,一句散会转身离场,一副我就这么整了爱咋咋地的态度示人。

 

方志伟的承包合同出现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三个年限。据参加过小组会的五组村民说,这个年限都是从吉信德嘴里出来的。虽说合同上密密麻麻满是某些村民的签名和按的手印儿,但大多数村民还是从没见过那份合同。村儿里没开过会讨论,也没见过任何收益。

 

方志伟寻人说话紧急召见村里几个带头挑事儿的刺儿头,李维水暗中调控恩威并施。五组的几个顾家的村民却还是决意要上告。

 

一番努力,方志伟还是拉了一票小鱼小虾,虽没拉陇来大鱼,但凭借他多年杀猪练就的胆识完全没有被面前的阵势吓倒,反倒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若平湖般的大将之风。之后一次饭局上,伟哥轻描淡写的说,有个二十万打发小鬼足够了。

 

之后余款提前过账,方志伟与买家重新拟定了合同,按照村里出具的期限三十年的承包合同,志伟家园的承包期又被延续了若干年。

 

而后,吉信德回村公开了那份传说中的土地承包合同。村民也清楚的看见合同上写着三十年的字样。只是那个书写清楚的前面的,似乎不太合群,像极了狗窝里的一个孱弱的小鸡崽儿。

 

从黑子沟村五组闰土河边的第一个小卖出现至今已然近二十年。二十年里改变了太多的东西。黑子沟的土地一亩一亩的落到了别人的手里,而五村民组路还是那条土路,沟沟叉叉还是那个沟沟叉叉。闰土河也早已连带鱼虾和泥沙在十几年前承包给了个人,个人又高价卖给了某些人口里的高人。同样,村民没有看到一分钱。而村儿里的资金最后到了谁手里,更是没人知道了。

 

一个骗了外地人的家乡骗子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哑然失笑的机会。被自己的父母村官骗卖了自己的家院,又会不会笑得出来呢?

 

志伟家园售卖后的第三个月,村儿里给五组修了条水泥路。某些村民不由感叹他们看不到希望的国家,修个路都让村里儿自己掏钱,这不是要让我们的父母村官鞠躬尽瘁吗?

 

后有谣言说某村民给村部送了面锦旗,上书七个大字:苟利国家生死以,落款五组村民跪谢。

 

这些刁民真是要作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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