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中有没有那么一个“碧池”

徐姜汤 4天前 ⋅ 24 阅读
窄沟城西挨着黑狗山的西环路边,有座名叫绿水亭的澡堂子。

 

绿水亭若干年前在窄沟也算一号。无奈物是人非事事休,能张罗的管理者死的死走的走,终于老的近乎开片,斑驳不堪。服务生一水儿的都是六十开外气质凛然,分不清谁伺候谁,与隔壁摇摇欲坠的窄沟衙门遥相呼应相得益彰,苟延残喘仅剩一口气儿呼哧,叫一蹉跎。

 

我和朋友孙子在绿水亭泡了小十年澡,也没适应一糟老澡堂子取的这个这不俗不雅的名字。绿为碧,水亭做池,某一天我对孙子说,叫它碧池怎么样?

 

有人解压诉苦,有人解压锻炼,有人独爱泡澡。或心情低落不可名状,或喜气洋洋思考人生饭局前后,窄沟某些老炮都会去碧池,泡到门口侍应大爷换了一班又一班,找不到新节目绝不愿出来。

 

懂行的心里都有数儿。东北金碧辉煌的地儿不是什么宫殿大富之家,大多都是澡堂子。窄沟地灵人怂,面儿比钱儿重输人不输阵。若干年来澡堂子争着抢着改造烧钱,休闲会所开到了学校门口寸土寸金;在这点上碧池倒是分外出泥不染,多少年一直坚持返璞归真,若不是怕天花板塌的太不像话不小心压死几个地方老瘪犊子,收拾都懒得收拾。

 

贾宝玉的话撂在那儿:女人如水,男人似泥。窄沟某些登徒浪子兜比脸干净,在夜市串摊儿如鱼得水,嗅蜜的功夫就差了点儿。没女人爱,浪子便萌生了份自欺欺人的本事,义无反顾的在碧池里泡的秃噜皮权以慰藉。

 

碧池如果是个女人,那一定是个泼妇。不过萝卜青菜泼妇也一样有人爱,泼妇上了岁数风韵犹存,每逢年过节老炮齐聚人头攒动,像极了给泼妇过大寿。登门洗澡就像随份子,多少年未见的熟悉面孔突然都冒了头。池子里一片喜庆,目光相碰无不点头示意,再响亮的说一声,“来啦”。像极了连襟聚餐,气氛和谐无比,有酒定能喝上那么几杯。

 

窄沟镇小,宾馆林立,闲人一半在串摊儿,一半在婚礼餐厅,喝完再吃吃完再喝,打打扑克搓搓麻将再没别的娱乐。往往越简单的局越难攒,某些人在赌局与饭局间来回衡量取舍。意见无法统一,往往相视一笑——先去碧池,边泡边想。

 

碧池隔壁是个刷车场,楼下一个洗衣房,边儿上一擦鞋摊。人车装扮一起收拾,窄沟男儿走哪也不跌份。宿醉或微醺后,鞋丢擦鞋摊,衣服丢洗衣房,出门都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blingbling,女人都愿多看两眼,秃子也觉得自己长出了头发,夏利开出了法拉利的感觉,气质满满。

 

加上碧池的水是自家井水,干净无比。于是碧池的装潢再差,老板再不敞亮,先天优势加刷车洗衣擦鞋搓澡一条条产业链紧紧绑在一起,率一干人等忠诚卫士摆了个圈阵,老板居中,转着圈前进步步为营。终在窄沟澡堂子千军万马中杀得七进七出,任凭他人嬉笑怒骂兵不血刃,笑傲江湖。

 

起火往往都在后院。碧池老板疑心重,满脑子想的都是搓澡的和收钱的是不是串通一气坑他利润。加上两个收银的账目不清被抓住了小辫子,老板终于得偿所愿打发了一干喝汤人等,大张旗鼓的改革了起来。

 

家口大,亲戚多,群策群力,都扎进了碧池里。平常抓不着影子的老板也亲自走进收银台清理账目痛心疾首。亲属把持了管理层,经理喝的小脸红扑扑的进池巡视,视死如归,绝不怕一个趔趄摔死在湿滑的地板。

 

人泡在水里脑子往往都分外灵光。有泡舒服了的老炮诚恳进言,表示买卖这么做就瞎了,这般那般改革一番,定是一片朝气蓬勃。碧池老板笑的云淡风轻,终于变得佛性无比,一副赚够了的架势得过且过造福窄沟。

 

后来,碧池的水管似乎出了问题。脏东西冲进了池子,一滩滩分布均匀分外不雅,老炮进池子都忍不住抄手捞他一番,场面甚是感人。

 

后来,碧池换了水管,脏东西却还是无法去除。门口换的收银的胖阿姨一如既往地凶神恶煞,递手牌像施粥,我感觉自己像敲着骨头上门要饭,失去了泡澡的欲望。

 

再后来,朋友孙子走了。另一个朋友约我去另一个澡堂子开了新资料片,我便很少去碧池。前几天路过,我忍不住想感受回忆又进去泡了一会儿,没了往日的感觉,连池子里脏东西都懒得捞。我硬生生在碧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客人,瞬间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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