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录

Pafqshf 2月前 ⋅ 112 阅读

        我叫三儿,家里排行老三,有两个姐姐,是一个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孩子。故事很简单,只是些生活的过往,即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也不刻骨铭心,主人公不是我,而是这个小家。

在我之前

        65年,我的父亲出生在同由山。同由是这座山的名字,也是这个只有五户人家的小山村的名字,山村的信息三儿并不了解,因为在父亲的努力下,几户人家最终都迁移出山。所以三儿的童年记忆都在同由山下的东山村,对同由山的了解,也仅限于每年清明节扫墓才能见到的漫山的竹子,割人的茅草,以及上山那条渐渐消失的道路。

        82年,父亲高中毕业,在那个资源并不丰富的年代,没有继续求学条件的他开始外出讨生活。打工、从商、赤脚医生…

        87年,在邻省的某个江边小村头,我父亲第一次遇到了我的母亲,一个比他小四岁的农村姑娘。那个年代的跨省婚姻险有好过的,父亲却硬是顶着爷爷不认的压力,背着母亲上了同由山。都是农村人,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狗血斗争,爷爷见事情已成定局,也就同意了,促成了这场平平无奇的普通婚姻。

        或许是厌倦了山上的老房子,或许是嗅到时代变化的味道,抑或只是因为山里即便通电老了线路却老是坏,父亲开始做村里几户人家的思想工作,离开这个他们出生的山头。那时候的农民,离开了土地,就像丢了根,没有人愿意。“乡下人离不了泥土”

        至于最后他怎么说动的大爷爷,我并不清楚,结果就是几户人家各奔东西。我们家该何去何从?这是一个问题,但父亲早有答案,他合伙大爷爷在当时宁波的一个村头买了地基,准备造个房子,向当地的村委会借地来种。

        只是最后,我自家爷爷奶奶却不愿意奔波,父亲被迫卖掉已经准备好的地基,在山脚的东山村安家。也不算坏事,我的大姑和小姑都嫁在这个村头,起码我的童年也没有为蹭饭而烦恼过。

        自从90年离开同由山村,搬至山脚的东山村以来,这个家庭的生活好像就要有起色了,这个时候我的二姐也出生了。这也是个没有福气的女人,但是没关系,只要她这辈子都能开心就好。

        到了山下却也要有个营生,父亲以1:3的比例用家里的毛竹园换了土地建起了养猪场。场房的边上又加了两个小房间,一个只挤得下一张床,我甚至还能回忆起我出生后在上面爬的场景,另一个小房间砌了个土灶台,这就是家。

        92年考了医师执照,93年父亲还是再次出门闯荡,只不过这次不同,这次是和我的母亲一起。二姐交由祖父母带,父母二人却是在某乡镇卫生院租了个门 诊室,做起了医生。

        而我父亲卫生院医生的工作,想来是应该不错的,就结果来说,家里蛮早就有了电话,彩电和摩托车。只是这摩托车却是一骑就好多年,从先进骑到了落后。

有我之后

        96年,母亲怀上了我。据说那时候他们经常带着还在肚子里的我,和当时父亲公职的卫生院院长、主任一系列人物打麻将。当然不是为了娱乐,只是为了把那一块、几毛的钱再输给这一系列人物。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因为送礼都送不进去啊。

        在那边工作的日子里,父亲说为了营生,他夜里逮过田鸡,副业修过自行车。97年5月20日,我出生之后,在外地的生活变得压力越发的大了,没能坚持多久,98年就回了老家。

        一大家子住不下怎么办?只得租了村里一个在外营生的村民的房子,住进了别人家里,印象里,那时的我,甚至还以为这就是我的家。

        农村家庭,从来都是在为了生计奔波的。自打我有记忆开始,母亲都是脚踏凤凰牌自行车去做工,有些缝纫手艺,做个电车工,也是门不错的营生,只是礼品厂太远,脚踏车得一个多小时。

        三四岁的我也经常去厂里帮忙翻帽子、剪线头,想起来也是快乐的时光。有时候想跟着母亲去工作,大人们不让,我还拽着自行车不让走。

        幼儿园是在村里的祠堂里上的,没有几个小孩子,只有一个老师。交学费的时候,我曾感叹于那一塑料袋的一块钱硬币好多,长大也要开幼儿园发财。

        这个家庭渐渐地安定了下来,祖父母去了邻县种水稻发挥农民的传统艺能,外祖父母远在邻省常年不打交道,聋哑小叔一个人去了大杭州的福利厂工作,父亲除了养猪场还做起了村委会的会计甚至还考出了会计从业资格证(这个证那时候还顶用,2017年已取消),母亲还是照旧做着礼品厂的车工,二姐在乡镇里上小学遇到了这辈子的对象,而我还在幼儿园尿床。

        那时候的村子建的还都是旧的青砖土木房子,也没有水泥路,空地天天都是尘土飞扬的,水沟、小道交织在村塘的各个角落里。

        04年我上了小学开始住校,村里到镇上,还挺远。那时候的镇小很是破烂,宿舍是一幢两层楼的平房,一层住男生,二层住女生。

        我们的食堂只有一间小屋子,只提供蒸饭,铝制饭盒蒸上饭再配梅干菜就是我一周的伙食。周一带来保存在宿舍的干菜总是会发霉,或者米带少了不够吃一周,或者饭盒被别人拿走了……这样那样的事情充斥着住校的前两年,只到小二的时候,后面学校的情况其实没有改善,只是一段时间没能再上学。

第一场大病

        05年,小二的我有天走在过道上,左膝盖突然无法弯折了,最简单的屈膝动作也无法实现。学是没法在上了,开始躺在家里,因为没办法走路。

        生病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尤其是查不出来什么毛病的时候。小镇上只有诊所和卫生院,家里也没有条件到大城市就医,那个年代,互联网也没有现在发达,不存在什么网络募捐。

        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我永远都忘不了那天从县城回乡下的末班车上,她抱着我留下的眼泪。而我,只是默不作声,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去了趟人民医院,全县医疗水平巅峰,做了个检查。

        一个小时的大巴车,只有颠簸和泪水和沉默。

小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我处在什么样的境地,只是成天在家躺着,躺着,躺着……

        我不动了,话也少了,连表情也消失了。

        大多数场景现在看来都已经模糊了,印象最深就是父母也许是出于某种目的把我的床铺在锅灶间,拿凳子架起我的左腿,试图让我感受一些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他们烧了鱼和鸡。

        我这辈子再没吃过鱼和鸡,连带着和鸭肉一起讨厌上了,闻个味道都让我生理性反胃干呕。

        某天,我突然又被带到镇上的小诊所,我应该都不太关心这个医生要对我做什么。直到他掏出了一把小刀在打火机上烫了烫。然后他居然用这把连手术刀都不是的小刀,刺进了我左膝盖的一侧。

        仿佛是被刺痛叫醒的我,哭喊得撕心裂肺,父亲只是把我牢牢地按在诊所门口的长板凳上,怎么挣扎都没有减轻一点点的疼痛。

        这是一个怎样的医疗过程,我并不清楚,想来应该是取出了什么东西。

        母亲并不在场,最后的疼痛是被小姑在诊所隔壁小店买的五毛一包的某干脆面收买的。后来我经常买,直到这个牌子被清出市场以至于到如今忘了它的名字。

        往后的日子就是包扎、换药、包扎。暂时一瘸一拐的也回了学校,并没有落下太多的课程。这个诊所的医生虽然治好了我的残疾,不知为什么我却一点也感谢不起来。

        这场病就这么不痛不痒的结束了,到头来只给我左膝盖一侧落了个小洞状的疤。这么多年人长大了,疤还是那个疤,一点没变。

第二场大病

        时间回溯到98年,回到东山村以后,父亲继续养猪场的营生,没几栏猪却是全家最大的生意了。记不清楚到底是零几年的时候,父亲又承包了村里的一个小水库和边上的田地,盖了棚子,养鱼也养鸭子,全都是我最讨厌的东西。我们就住在饲养棚边上的小屋子,要是现在算起来,这些全部都是违章建筑。这些营生很辛苦,远比父亲以前经商、做门诊辛苦。只是从结果来看,并没有让家庭情况好转。

        06年,某个周末回家发现全家都在唯独父亲不在。

        第二个周末,还是不在。

        我这个家庭,可没有出差这一说,算起来都是农民。我提出了问题,却没有人告诉我,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咋的,我的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

        因为一直住在学校,只有周末才回家,所以感觉没过很久,父亲就回来了,只是这一次看起来却是老去了一些。直到父亲换药消毒的时候,我看到他肚子上那条似是摆弄的长足的蜈蚣一样的手术伤疤,我才有所意识。

        直到年纪大了以后和父亲谈起,才知道是肿瘤,但明明应该是良性的,医院却还是移除了整个器官。想到那时候的医疗环境,不禁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只是我们这样的农民家庭,又能如何呢?我从来不敢深想,其实也无能为力。

        之后一年,父亲基本上都在家修养,母亲的工作强度也大了起来,很快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毛病。她的脚开始浮肿,原本能穿下的拖鞋变得不合脚,长时间的体力工作没有让她消瘦,反而身材上大了一圈。

        渐渐的,我隐约觉得这个家病得厉害,而我,一个小屁孩,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办法。

后续

        08年,父亲的身体还是不好,迫于营生,在始丰溪租了地,搭了棚子,建了小砖房,一家人再次住进去,养起了鸭子。水库鱼塘的生意早前结掉了,并没有赚到钱。

        那期间,不知道有过几次暴雨,几次洪水,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鸭蛋。鸭蛋做的茶叶蛋、鸭蛋做到的米饭糕、清炒的鸭蛋、水煮的鸭蛋、生的鸭蛋……

        其实现在想来还蛮怀念那个茶叶蛋的味道,只是用的不是茶叶,用的艾蒿,因为艾蒿路边随处可见。

        09年,小学毕业去了县城上初中,每周都为回乡下的车票而苦恼,放学回家赶班车就像赶春运。

        11年,结束了养殖业,父亲的身体坚持不住这样的劳动强度,并且这些年多也没赚到钱。

        或许是出于我学习的考虑,父亲托人在县城找了一份酒店会计的工作,母亲也在县城找了新的礼品厂车工工作,于是我们就开始了县城一个30平米小出租间的生活。这一住就是四年,直到高中毕业。

        12年旧村改造,村里的房子全部推掉了,还铺了路,架了桥。

        再后来,家里造了房子,因为没有钱,只造了个框架盖了顶。回乡下在家的时候我就基本生活在阁楼,因为下面的房间啥也没有。可是没有楼梯还没造咋办,就用了村头的竹梯代替一下,问题也不大。

        再后来,也不知哪一年,听说那个诊所的医生挂吊瓶害死了一个比我大一些的女生,她母亲闹到小强热线、1818黄金眼这些当时算是很有热度的媒体来曝光他。但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再后来,去了宁波的大爷爷家房子拆迁了。

        再后来,我上了本市的大学,身体健康,乐观开朗,热爱工作。

        再后来,我毕业了,开始了新的人生。

        只是我还是不吃鸡,不吃鸭子,不吃鱼。

        借用B站评论区瞥见的某大佬留言来总结一下我的这短短二十来年:

        我是在输,不是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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