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正好

安叔的鹅 1月前 ⋅ 99 阅读

安叔说,人的一生只谈三场恋爱就足够,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爱,第二次明白怎么爱,第三次明白怎么被爱。

安叔17岁的青春不是我,而我的17岁,也不是安叔。

那时我高二。每一个青春故事总有一个老套的开头——班级调位,老师实行了“一对一”制度,由学习好的同学自主挑选同桌。而我,作为班级品学不兼优的代表,只能绝望地守着自己的桌椅,面对班里各种木质桌椅在地面来回摩擦的声音,独自叹气。而我永远忘不了孙亦扬推开苏韵自己拉着桌子朝我走来的样子。

他瞥了我一眼:“咱俩做同桌,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

“咣”的一声,我们的桌子对在了一起,我17岁的青春,从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每个小女孩的心里,都有一个小男孩,他符合她全部的青春幻想,他能实现她所有的青春愿望。孙亦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我右手边,他从不鞭策我学习,从不在我打瞌睡的时候叫我,而就是这样安静地做着他想做的事情。不知怎的,我竟慢慢也学会了聚精会神地听课,也喜欢上了举手提问问题,也习惯了随着老师的思路做笔记。那一次月考,我考了班级第九。看着成绩单,我开心的像个傻子,他上课的时候写了张小纸条给我:“继续加油!”我一下子笑了出来——他的字,原来这么丑。

我们开始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向老师提出质疑,一起用田字格下五子棋,我教他怎么把字写好看一点。他作为学生会主席,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要解决,而我总会一整节课托着脑袋想怎么帮他解决问题……他说,他想去面试国旗班,我说,国旗班名单大一的时候就定下来了呀,他说,看完阅兵仪式,突然对国旗产生了敬仰。

期末考试,年级主任在我凳子底下发现了小抄,二话不说就给我判了作弊,我憋着眼泪憋了一路,看到他快乐地向我跑过来:“哎,我面试国旗班通过啦!”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在你的青春里,有没有一个男孩,在你哭的时候拉着你的手,奔跑在人群间。

年级主任让他把处分我的通告贴在大厅里,他面容平静地接过通告,撕成了两半。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确定小抄是她的?他和年级主任的争吵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我坐在书桌上一遍一遍地写着他的名字,一抬头正对上他如水的目光:“好了没事了。”只在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爱情的模样。

2017年12月31日,跨年,学校没放假。他在我回宿舍的路上等我,看见我后,哈着热气跑过来,停顿了几秒钟,说道:“做我女朋友好吗?”那一刻,女孩的心脏仿佛都暂停了跳动。一时间竟然忘了怎么组织语言,最终竟然引用了我妈的话:“我才十七啊,我还小……”

“没事啊,十七岁正好。”

我觉着每一个人都应该在高中谈一场恋爱,因为只有这时候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爱,这时候的爱,才是最炙热最不顾一切,可以用尽全身力气的爱。我终于可以大胆地倚着栏杆看他打篮球,一副随时冲上前擦汗送水的模样;他总会趁我和小伙伴说话的时候,走过来摸摸我的头,然后又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离开;他买了一个可爱的小本子,说以后要记录我们每天在一起发生的事情。

这天上自习,孙亦扬拿过我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什么放到我面前,我的脸瞬间红成一片,“我可以吻你吗?”经历了一系列心中狂喜以及表情的管理之后,我用正楷在上面隆重地写上:“可以”。就这样,我和孙亦扬的初吻都没了。现在想想,在学校360度无死角的监控下,我们两个竟然趁着夜色在操场上笨拙地接吻,当时的勇气真不是盖的。后来在经历了年级主任和副主任轮番抓我们,班主任的思想教育之后,我们的感情依旧坚不可摧,并且成绩一起进步的情况下,大人们终于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2018年,高考填报志愿。我去了我梦寐以求的财经类院校,可是他填志愿的想法却和他父母背离。经过了很久的争吵与泪水的打磨,他终于听从了父母的意愿去做了空军。

一千三百公里,他两个星期才能看一次手机,这就是我们两个的距离。异地恋的开始都是斗志昂吭的,可是不坚强的那个人总会败下阵来。他买了第二步手机偷偷藏着,每天晚上一定要跟我说晚安,我问他晚安为什么这么重要,他说,因为晚安(wan’an)是wo’ai’ni’ai’ni。

我经常在学校参加比赛,有一次,快轮到我上场的时候,他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可以用手机了,我跟他说我就要上场了,给我加加油吧,他说,我怎么给你加油。那种无力感顿时打湿了我的眼角:“你就说:加油吧宝贝就可以了呀”“哦哦,加油宝贝”。那次比赛,我发挥得并不好。

我在学校里面有了一点点名气之后,开始有了追求者。我就开始乖乖地把我跟任何男生接触的所有事情打字出来发给他,令我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有男生给我送东西他不会吃醋,我拒绝了男生他也不会表扬我。他的沉默让我变得很烦躁,我开始主动约男生出去玩,发动态,开始跟我的高中同学吐槽他为什么这么不把我当回事……那时的我,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没有尽头的天空中,没有安全感,也不知道该飞向哪去。

这种忽冷忽热的关系持续了一年,我脆弱得以至于每天的心情只被一个手机屏幕支配。十七岁那个果敢与坚定的女孩,已经变得敏感而多虑。

我总会静静地躺在床上想,是什么把我变成了这样一个人。打开我们的聊天记录,眼前的是无数条“晚安”和自言自语,可是我们真的应该将爱情的褪色归结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件事吗。十七岁的青春在荒唐的同时,给予我们更多的是爱下去的勇气,而当我们走出那个青涩的年纪,独自面对世界时,我们自以为成熟,自以为练达,自以为足够,却不曾想,我们活成了当初发誓不要变成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他的使命,如果孙亦扬注定要拥抱蓝天,我可以做那个在地上默默为他加油的那个人,可是我做不到那个日夜盼他归来的人。

茫茫人海,我们都在为了实现那个更好的自己而不停地努力,虽然殊途不能同归,却也盼着可以一起褪去假装的坚强,将生活过得丰满。那年冬天,我们成为了彼此的十七岁,却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十七岁。

19岁,我提出了分手。他回复得很平静:“好”。也许我们都渐渐地意识到,我们不一定给得起十七岁许给对方的未来,我们也无法拥有当初给对方的那份喜欢。他的高中哥们儿听到我们两个分手的消息,跑过来跟我说,当初他执意要去国旗班是因为有一次升旗他听到我跟我小伙伴说:“国旗班的男生真的好帅啊”。我苦笑了一下:那是十七岁的爱情。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你,那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可是右手边的男孩子已经不见。

我的世界,再也没有十七岁的晚安了。

(文中姓名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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