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让他从中考状元变成了打工仔

纸云 1月前 ⋅ 98 阅读

原生家庭的力量有多可怕?它能把中考状元送到职中。在家庭中遭受的各种压力集合到一起,可以毫不费力地毁掉一个阳光少年。(故事有点长,请大家耐心看完,谢谢)

 

 

 

                                       1

  我生活在一个小县城,N线小县城。

  现在我上高中,,中考时考进了县里的前30名,进了网络A+班,高二期末考试结束了,用现在一个很火的字来概括我的成绩就是“凉”,心里面想起即将到来的高考,心中压力山大。

  走在校园门口,我又看见那堵熟悉的墙,上面贴着历年考试的优秀学生,还有他的照片,想起了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中考,想起了他,那年的中考状元。

  他和我初中时同班。

  那时我们都还是刚从小学生变成初中生的少年,心中满怀激情,他也是。

  他叫李航,是外地转来我们班的。当时竞选班长,他第一个举手,似乎胜券在握。我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一直都是班长,所以我当然也要上去竞选,可能因为他太过骄傲让我们都讨厌他,所以我当选了吧。现在想来,他从武汉那么大的城市来到我们这个小县城,怎么能不骄傲呢?但我们两个人的故事,便从这里开始了。

  第二天,老师来宣布班干部的职位,出人意料,他和我一起成了班长。从那时起,我们就知道他是老师喜欢的孩子。安排座位时,因为我们都是班长,所以我们成了同桌。李航和我谁也看不惯谁。

  转折是从一次半期考试开始的。我考的很差,班长的职位也被撤了,当时老师想把我从最好的座位调下去,是李航,告诉老师我还会努力的,让老师给我一个机会。少年的情愫简单,我心中对他的好感油然而生。

   从此以后,我们改变了相处方式。可能是挫折改变了我的心性,我变的谦虚且善谈,他也对我敞开心扉,也让我了解了另一个他,我们聊天聊地,聊到了他的家庭。

 

                                     2

     故事要从他的妈妈讲起。

    他的妈妈出生在一个知识家庭。家中一共有四个子女,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她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孩子,父母从小便娇惯,使她的性格自傲且向往自由。

据李航说他的妈妈20多岁时,有一个“高富帅”极力追求。她那时年轻漂亮,身材好,气质更不用说。可是她内心清高自傲,却又不知是不是年少轻狂,也可能是真的不爱,最后并没有选择和他在一起。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年中,她再也没有过任何一次新的恋爱。

在将近30岁时,她决定独自到深圳打工。在那里,她遇见了李航的爸爸。

李航的爸爸那是已经是一个中年大叔,并没有任何英俊和潇洒的气质。他矮小敦实,面色黝黑,家乡便是我们这个小小县城。

在深圳的一家工厂里,他们相爱了。

一切的开始都显得那么美好,她看上了他的朴实与真切,在她心中找一个对她好且朴实无华的人,不比找一个花心的有钱人差,正是这种心理,让她无视了在婚姻生活中最重要的因素。

那便是三观。一个从小县城出去的中年打工仔,怎么可能和出生在武汉的知识家庭中的女孩走到一起呢?生长的环境与家庭的因素决定了他们的眼界高低,如果真的走到一起了,面临的必是日日夜夜的磋磨。

噩梦是从结婚后开始的。结婚之后他们回到了武汉,李航的爸爸成了上门女婿。李航的妈妈的爸爸妈妈主动搬出了家,到了武汉的城郊生活。经过他们介绍,李航父母到了武汉的一个工厂中工作,经过多年的拼搏,李航的爸爸成为了工厂的厂长。然而从小所处的环境不同,家庭不同,也注定出了他们在生活中的摩擦不断。

其实早在到了船厂的一年后,李航的妈妈便看出了工厂必将倒闭。迂腐的人员管理,老套的生产方式都注定了工厂的命运,然而李航的爸爸在船厂中的工作刚有起色,听到李航妈妈泼冷水,当然不高兴。他们婚姻中的第一次摩擦产生了。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李航的妈妈在这时发现了李航爸爸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航的爸爸其实是二婚。

李航说,那时他妈妈突然收到了一封信,内容是索要李航爸爸与前妻孩子的抚养费

可能是李航爸爸的前妻给前夫的新婚妻子下马威,也可能是李航的爸爸真的极不负责任,从来没有给过前妻孩子的抚养费。。

当时李航妈妈不相信这是真的,那么朴实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离过婚?但是后来李航的爸爸自己承认了,可能他也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当时李航的妈妈觉得天都要塌了,自己用十年的青春才换来这么一个值得自己信任的男人,他却在结婚前瞒了这样一个天大的谎言。

可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呢?

当时她可是向别人自豪地炫耀她找到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好男人,并要和他过上一生一世,用我们现在的话说就是秀恩爱。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多次思量,她只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就是李航。

在李航三岁的时候,厂子果然倒闭了。他们的生活一度陷入窘迫。两个人的争吵也是越来越多。可以说李航最天真的年纪都是在父母的争吵中度过的,吵架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家常便饭。

后来李航的父母决定去深圳打工。趁着还不算老,他们决定再拼一拼。

于是李航寄养到了他的外公外婆家,那几年是他童年生活中最幸福的几年。正是这最美好的几年,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在李航上三年级的时候,他的父母打工回来了。

这时的两人已经除却了最初的激情,只剩下在婚姻岁月中的种种磋磨与生活的无奈。

这使得两人本就不和睦的三观变得更加冲突。李航对我说那时的他们就像两个陌生人,他似乎不属于那个家庭。

他告诉我在他印象里最深的一次是,有一次他和妈妈单独在家,他那时候十分顽皮,用弹珠射向地面,可不巧弹珠弹上来了,正好打中了他母亲的太阳穴。当时他的妈妈就立刻发火了,居然打电话叫李航的爸爸回来,在电话中添油加醋,像一个小孩子似的。但是没有想到他的爸爸真的回来了,一把将他提到卧室中狠狠抽打……

他讲述这些时眼中含着泪水,开着玩笑,庆幸那天他没有被打死,说那天是他一中的至暗时刻,父亲伟岸高大的形象随着一根断裂的七匹狼皮带消失了。

后来他的父母多次辗转,一个接一个的城市奔波。他告诉我,有一次他上的小学是私立小学,学校分实验班和普通班,实验班一个学期的学费是1万元。当时他的父母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将近两万,实验班中上课的环境与教材都比普通班的好,每个人都配有一个平板电脑以供学习,他十分羡慕,也想去,可的妈妈却说他不配用这么多钱。我不知道他的家庭当时是真的窘迫,还是他的妈妈不愿意为他花那么多钱,我只知道这句话对于一个刚上四五年级的小学生来说会成为心中一辈子的疤痕。

     再后来李航的哥哥,也就是李航爸爸与前妻的孩子即将高考,于是李航的爸爸把他接到了我们这个小县城,与李航的妈妈以及李航全家搬迁到这里,因为这里的高考分数线相对较低,他们也算是高考移民吧。

                                      3

    那一次是七年级上半学期结束迎来期末考试。李航考了年级23名。对于我们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好成绩了,但是他的爸爸妈妈似乎并不满足,以至于七年级下半学期的李航渐渐变的沉默。他在QQ中告诉我,他的爸爸和妈妈两个人一起对他进行“混合双打”,语言虽然轻松,却透露出他心中的沉重。他还告诉我,他被关在了家中一个星期,他被锁在自己的房间内,她的妈妈限定他在一个星期以内将他的寒假作业做完。后来他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可以预习下半学期课程的补习班,向他的妈妈提出了想学习的请求,可是他的妈妈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你不配用这么多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庭的原因使他丧失了学习的兴趣,此后的每一次大考他都再也没有考进过年级前十,而她的家庭对她的打骂也愈来愈多,以至于每次考试之后我都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后来他告诉我有一次他的外公打视频来问候他的近况,问他今天吃的什么,他说炒白菜,可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妈妈一把把电话抢过去挂掉,说:“今天我不只炒了白菜,还买了烤鸭给你吃,你为什么只给外公说有炒白菜却不说有北京烤鸭?你是不是想显示我们在虐待你?”

他一下就蒙了。他的爸爸也转过来扇了他一巴掌,并叫他跪在地上。那个晚上他在他家的客厅一直跪到了凌晨两三点钟,因为第二天要上课,他的妈妈才允许他上床睡觉。

我不知道他的妈妈当时是怎样想的,可能是迫于生活的压力,她已经疲于应对,需要发泄。

他还告诉我,他的家中没有一日停止过争吵。因为他的妈妈在县城暂时还没有找到工作,所以一切生活开支都是由他的爸爸提供,他的妈妈整日都活在他爸爸的喜怒哀乐下。但是这种压力久了终究会忍不下,之后,她爆发了。于是每一天李航的家中不是砸碗就是摔杯子,有一次他的妈妈还拿着菜刀想砍他的爸爸。每一次吵架过后,李航的妈妈都抱着李航说让他一定要争气,并把以前的事情都讲给李航听,包括他的爸爸之前是怎样骗她的,也各种灌输对于他爸爸不好的话,所以,其实在李航的心中对他的爸爸印象也不好。在他的心中,这个家是分裂的。

家庭的压迫积累久了终究会爆发。是在八年级的一次半期考试发生的。那次他考了年级14名,他高兴的回到家告诉他的妈妈这个喜讯,可是她的妈妈突然扇了他一巴掌,说他七年级上半学期考的都是年级前十,现在掉到年级前十之后了还好意思来炫耀,李航终于忍不住了,说了一句:“你还想我怎样?”

世界大战由此爆发了。

我不知道后来李航遭遇了什么,因为他只对我说到了这里便没有再说了。可能他不想再回忆那段噩梦吧。

从那以后李航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下课他总是会在教室中打闹,上课时也非常积极活泼,可是从那以后他整天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成天闷头学习,似乎生活中除了学习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有一次星期五下午的班会课,李航终于对我说话了。

他说他好想做他的哥哥。也就是他的爸爸与前妻的孩子。他的哥哥高考考上了南京的一所二本大学。从前李航的爸爸和他的前妻从来管过没有他,于是他哥哥便被寄养到了外公家家,因为没有人管,所以在初中那年就开始谈起了恋爱,他转到县城后谈了一个我们县的女朋友。后来他高考考上了二本,李航的爸爸妈妈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给了他的哥哥很多赞赏。但是李航说,他在家中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温暖,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他多么想做他的哥哥呀!他考了年级14,没有一点鼓励,他的哥哥仅仅只是刚上二本线,就在家中得到了那么多的赞赏支持。

他还告诉我一句话,让我至今难忘:有时候我看他们的脸真恶心。

 

在我看来,他的妈妈对他给予的是一种变形的期望,没有一点温暖和鼓励,即使他考到了那么好的名次。每天生活在打骂当中,自尊无时无刻不在被侮辱,这样的生活能撑下去多久呢?

这之后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天天坐在位置上看书读书,再没有与任何一个人讲过话(除了必要的关于学习的话)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如果我这么久不讲话,可能已经丧失语言能力了吧。后来,他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他得到了中考状元。

 

                                   4

那年中考他成为了我们县的第一名,也就是状元。他读进了我们县最好的一中的网络A+班,我也以最末等的名次进去了。

但是第一次月考,又出意外了。

那次他没有考进我们学校的年级前50。成绩发布的第二天,他来到教室一句话也不说。我不知道他又遭遇了什么,但是在那以后他成为了我们班人人口中的孤僻男,只有我知道这是有原因的。

这次他是真的一句话也不讲了,连必要的关于学习的话也不讲了,似乎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

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他外公的去世。

那天我们正在上晚自习,班主任接到一通电话,将它拿给李航。

李航接接电话时仍然是一句话都不讲,但是电话那头的一通话却让他立马跑出了教室。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他外公离世了。

他的生命好像没有了光亮。

生命中唯一一段美好回忆消失不见。随着他外公去世的,也是他美好的灵魂。

从此以后他不再认真学习,月考一而三再而三的掉下去,最后从网络班转到了普通班。父母的打骂对他没有丝毫作用。他最后一居然落到了不可能考上大学的地步。虽然已经上了高一下半期,他最后还是去了职中。我们不知道后来怎样了,只知道在职中有一个学期进行进行社会实践(所谓社会实践,其实就是职中组织学生到广州等省份的工厂中在流水线中工作)的时候,他留在了广州。

我在想,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他的爸爸?

在我心中,想起他的第一印象还是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他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样子。

 

全部评论: 0

    在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