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耻

元圆 1月前 ⋅ 63 阅读

  我们家是卖鱼的。

  我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每天不到五点钟,空气还带着湿冷,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的父母便要出门去市场摆摊子,听着门哐当一声关闭,我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闭着眼睛摸到衣服穿好,把昨天晚饭剩下的面饼煎热,用塑料袋仔细套好,塞到书包外侧,然后出门去附近的钢铁厂的澡堂子里洗澡。在六点之前洗澡能混入下夜班的工人里,看澡堂的老头子大早上总是把头埋在报纸里打瞌睡。

  氤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的角落涌出,笼住每一具赤裸的身体,空气里有香波的甜香味混着水管子的潮湿铁锈味,我贪婪的深呼吸着,渴望拥抱每一缕热气。我仔细揉搓每一根头发,洗净每一个毛孔。只有在热气氤氲的澡堂里,我体会到无比的安全和舒适感,这里没有市场混着各种禽类恶臭的污水,没有猪肉摊子上驱赶苍蝇的红布条,没有装在白瓶子里的农药。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不占污秽的纯白天使。

   小时候我第一次看见杀戮就是在我父母的鱼摊上,一只我叫不出名字的大鱼满目通红,身子和头分离,冷冷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杀死一条鱼是多么简单,它的垂死挣扎又是多么无力,从鲜活到死亡只需要几分钟,那只大鱼的头比我的拳头还要大,它一动不动只有血汩汩的流出,嘴角的胡须诡异的微微颤抖。小时候的我于是十分抗拒去鱼摊,从那时开始我总觉得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这导致后来的每次看见血,我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那条大鱼,血腥味和鱼腥味从此混杂在一起。

  我读的高中和市场很近,每天放学我都去鱼摊帮忙,也亲手结束了一条又一条的鱼,将它带着粘液的鱼鳞一片片剥离,剪开它白花花的肚皮。每晚回家,带着疲惫和鱼腥味,我都心绪难平,我用铁丝球将鞋底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鞋底都刮花了,还是觉得鱼腥味挥之不去。

  在我的脑海里,鱼腥味代表在血腥和杀戮,我讨厌这种恶臭阴暗的气味。

  我每天都用力的清洗自己,身边的朋友都以为我有洁癖,只有我知道这味道像一种癔症,让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它跟随我北漂,它跟随我过海,它一直都在。

  我的初恋男友第一次亲吻我的嘴唇,我惊慌躲开,问他有没有闻到什么,他笑着说甜甜的草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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