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一月,小城故事

大平 7天前 ⋅ 47 阅读

“‘非典’的时候,我们这都没什么感觉。”

 

1月20日,我们县城仍然是一派喜庆。卖衣服的几条小街被围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挤出来,满脑子都是打折促销喇叭声留下的阵阵嗡鸣。我那时刚从四川旅游归来,对武汉疫情只是耳闻,却也没太放在心上。我们这个小县城,素有安宁之都的美称,天灾啊、人祸啊,都不过是大爷大妈茶余饭后的谈资。上一次灾情恐怕得追溯到98年的洪水了,不过当时我还没出生,只能在父辈闲聊时朦朦胧胧的有个印象,却也不过是一场特大洪水罢了。随后小城还是不知不觉地回到了最初的安宁,人们的话题又回到了家长里短、油盐酱醋。

 

晚上,从全国返乡的同学们相约聚餐,巧的是,一桌还都是北上广高校的。聊了聊发现,大多数小伙伴同样没怎么了解武汉的情况,也不过是听说好像出现了新型肺炎,好像和SARS还有点像,好像武汉市委有隐瞒不报的情况,但好像现在疫情控制得不错……没有谁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却有一个共识,那就这场疫情应该对我们没啥影响,毕竟我们正坐在一起、吃着美味的火锅呢。有个迟来的朋友倒是防范意识稍强一些,趁着出门吃饭,顺路在药店买了包口罩,记得当时她说只要六块钱。我想了想,似乎是该买点口罩的,反正也不怎么贵,家里屯一点也没关系。可惜晚上聊得有些晚了,到家时也快十点了,想着明天买也应该问题不大,总不可能一天就全卖光了吧,也就作罢了。

 

第二天出门,喧嚣的街道依然热闹非凡,似乎全县的人都得在这几天聚一聚才痛快。和朋友散步来到老城区,看到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立马掉头,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想想前几天买衣服时的拥挤,实在是心有余悸。散步路上,看到有家药店,正好进去买包口罩,生怕又忘记了。走进药店,老板和导购都没戴上口罩,老板的儿子则若无其事地坐在收银台旁玩着手机,见我们进来,他抬头说了句:“口罩卖完了。”“诶,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买口罩啊?”这时老板发话了:“今天至少有五百个人来买口罩,早就卖光了。”就我们这两句话的时间,便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购口罩了,这时我才意识到,老板这话还真一点也不夸张。走出药店,心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但转念一想,大家也许只是买着备用吧,毕竟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人戴上口罩。

 

晚上和爸妈出去散步,问起当年“非典”的情况,我妈说:“‘非典’的时候,我们这都没什么感觉。小县城嘛,能出什么大事!”听了这话,我像吃了一颗定心丸,“非典”都影响不到我们,这小小的疫情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热热闹闹地过了这难得的春节吧。

 

大家一起团聚吃个饭、喝点酒才有年味嘛!”

 

大年三十,我们家还想着明天该去哪拜年、吃饭。按照往年惯例,初一应该是由最大的父辈请客,接着按年岁长幼轮着请,一般吃到初七,正好可以准备上班。但今年有个姑姑身体不太好,担心在家请客太过操劳,便想着今年到外面吃一两顿,大家按人头凑钱,倒省了买菜、收拾的麻烦。对这种事情呢,我作为年轻一辈自然是没什么说话的地方的,但是想想反正现在有疫情,少聚聚也好,还能给我空出时间和高中同学好好玩一玩。但我爸心里可憋屈了,家里排行最小,不便表现出什么强烈的反对意见,也就在家里发发牢骚,说着“干脆别吃了”的气话,甚至还规划着明年春节出去旅行的计划,反正在家也一样没啥意思。

 

大年初一,我小侄子发来微信,叫我去他家吃饭。早就听说大伯母买好了菜,这一顿想着怎么也该跑不了。果然,让自己的孙子给我发来消息:“今天早点过来啊!”大伯母家请了,其他亲戚想必也不好意思不请了,想来今年还是有好几顿丰盛的饭菜呢。不过这时疫情貌似严重了许多,前几天武汉都已经封城了。网络上各种消息满天飞,有说病人没有床位的,有说官方谎报病例数的,有说疫情完全能够控制的,甚至还有说钟南山院士已被感染的……各种说法层出不穷、扑面而来,我觉得事情可能真的有些严重了。这么一想,今天的团圆饭好像有些危险啊。天气这么冷,窗户肯定不会打开,我们十几个人就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其中还有很多老人小孩,这可正是病毒传播的最好机会啊。

 

我和爸妈说了说我的想法,他们好像也有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但他们也很直接地跟我说:“长辈请客肯定不能不去,我们家过年也就就这几顿饭才有点年味了。去是肯定要去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反正现在也没看政府有啥动作啊,你看你哥还忙着去抓打鞭炮、放烟花的违规市民呢,根本没怎么管这个疫情嘛。”也是,政府都还没什么动作呢,反正我们家也没从武汉回来的人,还是别管那么多了。好好吃个饭、过个年,我们这个大家,一年也就聚这么一次,可得开开心心地喝一杯。

 

保护好你的家人,马上回家!马上回家!”

 

大年初三,疫情好像真的开始爆发了。我们吃了两天就草草地结束了春节的大家饭,感觉家里人都没怎么商量,似乎是不约而同地就做出了这个决定。我倒是无所谓了,反正在哪吃不是吃,在自己家里反倒自在一点。只是我爸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没有大家饭就意味着没有麻将可打了,这一天十多个小时醒着都不知道该干啥了。只好每天带着我们出去遛遛,附近的山上走一走,新建的地方转一转,也就算消磨了这一天的时间。我倒是挺开心的,不然爸妈都得去打麻将,就留我一个人无所事事。现在电影也取消了,奶茶店也不开门,每天只能在广场、公园逛一逛、散散步。小县城还是小县城,实在没什么休闲娱乐的地方。

 

初五这天,广场开始每天八小时不间断循环播放政府防疫工作通告:所有餐厅、景点、图书馆等人员聚集地点禁止开放,所有庙会、宗教活动等文化活动全部取消,所有市民应以居家为主、不出门、不串门……总而言之,大家现在最好都别出门,更不要说聚餐、打麻将这种活动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是最好的配合工作。不过按照我们家的性子,实在不能整天待在家里,总得出门转一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才算舒畅。所以呢,我爸还是约起家里的兄弟、侄子一起打牌;我妈也还是和自己的跑步伙伴出门锻炼身体;我还是和一两个同学出门聊聊天。走在路上,放眼望去,行人实在少得可怜,哪有过年的气氛啊?不过也好,这样空气新鲜得很,我反倒觉得现在室外比室内要安全得多了,整天闷在家里,没病也得闷出病来。

 

过了两天,广场上开始有城管守着了,看着有人到处乱逛,就得提醒一句“早点回家”,要是看到没有戴口罩的,更是得劝其“赶快回家”。路边也开始有城管车辆四处巡逻了,还在不停播放“保护好你的家人,马上回家!马上回家!”的广播。这个时候,打麻将似乎被彻底禁止了,我爸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积极响应官方号召,整天在家里蹲;我妈的锻炼活动也全部取消了,不能再结伴跑步了;而我的同学们也都选择不出门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只好通过各种线上游戏来打发时间。

 

元宵前后,全县各乡镇的村子、小区全面封闭,不戴口罩不准出门;进出均需登记,写明身份证号、手机号、出门目的;甚至有的小区已经开始发放出入通行证,规定每户每两天只能出门一人。全县人民都意识到了这次疫情的严重性,各种紧张情绪则悄然开始蔓延。家庭群中已经开始有人发布米粮断货的消息,劝大家赶紧去超市抢货,不然就要没得吃了。我妈则本着防患于未然的原则,敦促我爸搬了一袋50斤的米回家,要知道我家可刚拆开一包50斤的米啊。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妈想的也没错,反正买了放在那里也没什么影响,万一要真出了事还能应急用,总是不亏的。

 

到了今天,路上的小店仍然紧闭大门,只有零星的几家水果店、母婴店开始营业。广场上已经几乎看不到人影了,即使有,也或许是路过而已,马上便匆匆离去了。

 

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家乡,唯一的年味可能只有行道树上那几点红灯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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