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小云,一个心口不一的小骗子

殷国欢 7天前 ⋅ 50 阅读

我和小云是大学同学,一个班50个学生,35个女生都在同一层宿舍楼,她宿舍在我对面。两个小姑娘报了学校的散打社团,性格至少看起来比较开朗,慢慢就熟了起来。我们学的是会计,我玩心又比较重,在社团当了财务,她从一开始的学员变成教练,我还是财务。我对她最初的印象就是眼神真狠,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小胖子一板一眼踢着脚靶,动作流利干脆,腿绷得很直。我当时心想:可惜了,挺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左边还有一颗小虎牙,怎么生了一双吊眼?

2016年冬天,社团聚餐。我们这种大一新生,刚出笼的鸟儿,个个人模人样的站在学校门口,等着火锅店老板开着一排面包车来接我们。到了地点,社长提前点好了菜,气氛一下热了起来。七飘飘,十五二十,青蛙青蛙跳跳,这些游戏都是从酒杯里学来的。我天生酒量不好,两杯啤酒下肚脸就红得像火锅底料。我和小云又最爱起哄,她总是帮我挡酒,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西双版纳人,少数民族,喝酒就没怕过谁。我们在社团待了两年,现在回想那两年时光我只记得我们去很多家饭馆聚过餐,吹过很多牛,也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过。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校园活动,班级团建,社团聚餐,我和小云一直在一起玩。社团有个男生喜欢我,跟我告白,我拒绝了,她满脸八卦地问我是谁。我说xxx,她说不行,太矮了,怎么都得一米九吧。我开始怀疑梁静茹是她什么人,一个小胖墩哪来的勇气在这里叫嚣?有一次社团聚餐,我们五个人在外面玩到两点多,喜欢我的那个男生也在。旅馆老板说只有两间房了,小云说我不管你们怎么安排,我和殷国欢两个人睡一间。上楼洗漱完已经三点了,那个男生再次告白,我再次拒绝了他。不知道小云是有所感触还是替我挡酒喝多了,或者是她刚好想倾诉,她哭着说她有一个前男友,他们分手不久后出车祸去世了。我愣了大概七八秒,我不知道整天嘻嘻哈哈的她有这样的经历,我也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我不敢细问,只知道那是她初中时候的事了。我沉默了,我想她不需要安慰,一个在半夜崩溃的人只要静静等待太阳升起就行了。

成年以后交过的几个真心朋友中,我和小云最有默契。她不说,我不问,但是也没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会在别人说给她介绍对象时插科打诨,她会在帮我挡酒时给我一个“你放心”的眼神。我酒量越来越差,到了喝多一点点身上就会起红点的地步,可是别人总说一看我就不像不会喝酒的样子。如果用王者荣耀来形容,四年下来小云的酒量已经到了王者级别,而我从青铜直接变成了年龄未够无法注册账户的小学生。所以小云有一天约我喝酒,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坚持说想喝,我说那买几瓶啤酒去宿舍对吹吧,她说今天是他的忌日。她的语气非常平,神色淡然,我却在那个黄昏的下午,领悟到了什么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我只记得那天是星期三,酒吧人不算多,我们找了个位子坐下。她跟我聊她和前男友的过往,几度哽咽。她一直在喝,但没有买醉的意思,她连发泄都是克制的。我们两个的情绪持续了很久,邻桌的几个男生中有一个是我以前的同学,过来和我们拼桌玩游戏。小云调整得非常快,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大家就匆忙在查寝之前赶回了宿舍。我本以为那会是个难忘的夜晚,可是现实总会打破这种浪漫,不管这个浪漫是温馨的还是哀伤的,什么都做不到极致。后来,我知道了她妈妈是她亲姨,她的亲生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妈妈有一个男朋友,是另外一个寨子的,她妈妈住男朋友家。假期的时候她妈妈也不回家,偶尔回来也是下午到家晚上就走了。她跟我说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假期她不想回去,她妈妈说她没有良心,可是她回去以后母女两个人也没有相互陪伴到。

我越了解小云,就越想保护她在人前无所畏惧肆无忌惮的样子,我总觉得那不是我们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故事。大四上学期我俩才开始报驾校,因为穷。下学期属于实习期,大家都开始在简历和论文上下功夫。女生普遍爱美,简历照片是重中之重。平时在美颜相机里看烦了自己的美貌,一到证件照就打回原形,有的甚至直接打回娘胎。我和小云也学着班上的同学,认认真真洗了个头,去大学城一家有名的照相馆拍了证件照。之所以对这加照相馆安心,只是因为它贵。每次一想到这里,就有一种向未来的面试官低头的感觉,不自觉地想夹起尾巴做人。我俩的论文指导老师是同一个,我问同组的其他同学论文写到哪里了,他们总是回答我还没开始呢,我脑海里就浮现出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字的情景。小云回答我还没开始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的潜台词是: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小云急切地想在收假前找到工作,她妈妈催她回去工作,还说让她在老家盖房子,甚至不准她跟其他寨子的人谈恋爱,只能找本寨的。她在这种后半辈子被支配的恐惧中寝室难安,常常在深夜三四点发几百个表情包给我,我睡眠质量不稳定,但睡不着也很少玩手机,所以总是在早上醒来给她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大四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老师们都无意为难,小云开始旷课,因为她总是睡过头。我想起来的时候就会打电话叫她起床,总算在2019年的最后一天完成了最后一门考试。跨年那晚我去找了我的朋友,她和室友去西山区玩。过了几天我们在昆明找房子,手机上看了好久,跟中介沟通过后当晚就去看房子,看完就决定搬过去,这期间一直下着大雨。不是因为房子多有好多令人满意,是我跟她太想有一个家了,一个没有束缚,可以慢慢描绘蓝图的家。

我们连付房租的钱都没有,是借的。跟房东签完合同,打扫卫生,然后看看之前投的简历有没有回复了。连着跑了好几天,去了很多家公司,两个人都接到了同一家事务所的电话,就这样定了工作。她才敢跟她妈妈说找到工作了,租到房子了,想在昆明工作。她妈妈跟她说过年不用回去了,她妈妈不在家,她过年就没有回西双版纳。虽然是在同一家事务所,但是由于不在同一个项目,我们没在一起工作。我21号放假,她22号,她从网上买了两瓶劣质红酒,20号晚上拿着卖家送的两个红酒杯邀请我喝酒。距离她上一次请我喝酒已经过去两年了,我却奇妙的有了预感。她嘴太硬,喝得差不多了才告诉我前几天在地铁上看见了前男友的哥哥,互相打了个照面,谁也没叫谁。她的前男友还有她妈妈一直是她心里的伤疤,拿出来一次痛一次,可是不拿出来,这道疤会化脓,会腐烂,怎么都愈合不了。

不知道是我问了还是她自己说了,聊起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她说了一句我永生难忘的话,她说:因为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不幸福,我觉得跟你说这些你会理解我。我当时就像全身都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原来不幸福也需要认同感。小云说她和前男友的朋友们一直有联系,假期回去大家都会聚一聚,他们会开玩笑地问她有过几个男人了,他们都觉得她已经放下了,说几句荤话没有冒犯到在场的谁。她妈妈呢,平时一口一个小宝贝,一说到钱就变脸,总是想插手她的人生,将小云当成她的私人物品。小云说她渐渐不懂得怎么去跟人相处,怎样才算是关心一个人。她和她的室友很要好,有一次她室友说了她,她才开始意识到她是冷漠的、自私的,她开始笨拙地改变自己。我想起来我们刚工作没几天,我的钱包就丢了,银行卡、钥匙、门卡、地铁卡,统统在里面,我的朋友都安慰我没事没事,轮到小云时她问我还回不回去吃饭。我当时没觉得有问题,我觉得这就是小云会说的话。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到我觉得我和她再也不会这么自杀式地交心了。她一直在哭,哭到最后眼睛只剩下两条缝。小云在我心里是一个讲义气、看淡人间浮云却又不会嘲笑追云人的女孩,她像仙人掌一样,将最坚硬的武器放在人前,内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次的新型冠状病毒还没有大幅度被讨论的时候,我已经格外关注武汉了,因为有牵挂的人,小云非常冷漠的说她是独立于世界的个体,她不关心任何事情。后来她问我有病的人还到处乱跑这不是有病吗?!我说那就是有病啊。嗯,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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