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超能力,他们却说我是神经病

重度抑郁症 7天前 ⋅ 114 阅读

                                                    我有超能力,他们却说我是神经病

                                                                                                                      一个罕见病群体的故事

 

我的大学生活在翘课中度过,我的人生或许也就将在失望中结束。当你打开我的人生之书,你会发现这里充满了自责,悔恨,绝望,是一片毫无生机的荒芜之地。

 

今年我20岁,在读大三,也许是再平常不过的大学生了。但是如果你和我待一个下午,你也许会发现我的异样。只要我的所到之处,咳嗽声会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一进教室,我一进图书馆,不一会儿就会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清嗓子的声音。我说我有让人过敏的超能力,可人们却说我是神经病。你不知道,我其实已经死在了三年前,空余尸骸在人间。

三年前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慵懒的阳光斜射进来,数学老师在讲解着那些晦涩难懂的题目,教室里静谧无声,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切似乎都充满生机和希望。但突如其来的一声“好臭啊”,伴随着后桌猛地踢一下我桌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的宁静。从此,我开始了异类的生活,也结识了一群和我这样的异类人。也许你认为是狐臭,可现实并非如此。

 

被后排同学抱怨有难闻气味后,那个休息时间段我没有去吃饭,而是急急忙忙的去洗了个澡,我那时天真的以为是没有洗澡的原因。洗完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回到教室,等待我的却是失望。我听到后排同学继续抱怨空气闷,嗓子不舒服的叹息,还有小声嘀咕:“怎么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是有股味。”当我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之后,一切都变了,此后的三年,我一直不能摆脱这梦魇。

我开始注意到,有次考试时候坐在倒数第二排,而我后桌的同学自行将位子移到了最后面;前面的女生喷了很浓的香水;在冬天,周围的同学却用卷子不停的在鼻子附近扇动;老师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会咳嗽得很大声。我开始注意到,有女生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两人开玩笑地说,你靠近他试试;有的老师进来会说教室里很臭,叫同学们开窗通风;下课后有同学问老师问题,老师却叫同学去外面,并说道,教室里太臭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我不解,我害怕,我的大脑每天都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终于,在一次考试后的夜晚,我含泪给老师写下了5000字的退学信。可是,得到的却不是理解,第二天,班主任叫我爸把我接了回去,并建议去看心理医生。那天的回家之路显得格外漫长,阳光耀眼,我坐在父亲的摩托上,原本准备好的退学台词,却突然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从后视镜看到父亲用手擦拭着眼角,伴随着哽咽的声音说到:儿子,现在不读书,将来有什么出路,“以前从未见过父亲流泪的我,此时茫然无措,我多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

 

我来自农村,父亲在我高三的时候特地回到了家乡的工地干活,自己从小学习成绩还不错,所以一直被当做家里的希望。可是,在高三的关键节点上,我却选择退学。回到家,奶奶已经张罗好了午饭,面对失望的家人,我只能假装很轻松,不愿他们过多地担心我。回家的第一个夜晚,我忍不住失声痛哭,痛哭自己的无能,痛哭命运的不公。可现实却并不会因为我的痛苦而改变,在家待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我又重新回到了学校。一切都没有改变,同学的抱怨,压垮了我的尊严。可是,当我厚着脸皮去问同学时,他们又说什么都没有闻到,只是我想多了。我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可是我却一直没法放松,因为我知道自己身体一直有气味,并且会让人产生呼吸道不适的症状。时间一直向前,我的这个病也开始越来越重。

 

等到寒假,我迫不及待的向发小,向同龄的亲戚,询问起自己的情况,我身上以前有没有什么臭味,可得到的却是他们一脸的诧异。很显然,他们觉得我疯了,一个正常人怎么会这样去想自己身上有什么臭味,并且他们也没有出现诸如呼吸道不适,咳嗽,清嗓子这样的情况。我知道,他们确实闻不到我身上的味。但也只是那时候闻不到而已,之后等到我大学后的那个寒假,他们也同样对我过敏了。我的高中室友,对我同样不会过敏,但是大学室友的反应却很大。我去看医生,他们同样对我说没有气味,我真的很想相信这一切,相信我是正常的,可现实却在处处提醒我,我是个异类,我能让别人过敏。

转机出现在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我在网上发现了一则关于PATM的新闻,即people allergy to me(人们对我过敏症),新闻当事人和我的情况很像,都会引起周围人的呼吸道不适症状。我因此加入了一个PATM的群,开始逛PATM吧,开始逛体臭吧。在里面我发现自己还算是幸运的,至少自己坚持下来了,考上了大学。而其中很多病友无法承受这份压力被迫退学。在初中,在高中,在大学,我相信他们坚持了很久,但现实终究击垮了他们的继续读下去的勇气。

 

在我大二的时候,也就是去年九月份,中南大学组织了一次关于相关的检测,当时有个女孩子应该是在高中阶段,已经休学很久了。在她父母的陪同下,参与了这次检测。可是接下来的意外猝不及防,却又在情理之中。她当场情绪崩溃,怒吼道我们都是骗人的,我们身上其实什么气味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身上有味。(其实病友之间完全没什么感觉)而之后,也不断有病友互相问自己身上有什么气味,一个一个的问,我们对自己身体的完全失去了了解,这简直像科幻电影一样。

 

可惜结果并不令人满意,受制于各种因素,研究并没有如期展开。我们还得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无人理解,自生自灭。

 

有次大学课堂上,老师戏称道,班上是不是有什么病毒。而在这种情况下,我却只能强装“正常”,在日记里,我戏称自己就像是个钢丝上表演的艺术家,神经时刻是绷紧的状态。在课堂上,有的老师从开始一直清嗓子到下课,每节课,没有一次例外。所有的老师都会在课堂上表现出呼吸道不适症状,没有例外,一次都没有。在宿舍,我的5个室友,没有一个不每天高频次的清嗓子。有次自己进宿舍,舍友戏称道:”真神奇,他进来不到十分钟,我就会感冒。“而这每一次反应,都是对大脑的强刺激。我太害怕这些了,翘课,夜不归宿,在大街上流浪成了我大学生活的主要内容。我早已神经衰弱,而抑郁,社恐,厌世,这些心理疾病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

 

现在自己唯一的兴趣,就是去看看以前的照片,那些记录着我曾经的欢笑,曾经的正常。我害怕自己会完全忘记正常的模样,现在自己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

 

可是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我自己一无所知。我和我的这群病友在黑暗中摸索生活的方向,除了互相理解,没有任何办法。我们问医生,问亲人,问同学,问老师,可是他们却总是告诉我,我是正常的。而现实却告诉我,我不是一个正常人。三年下来,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我很喜欢《平凡之路》里面的一句歌词:我曾经问遍整个世界,从来没得到答案。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绝望着,渴望着,也哭也笑,平凡着。

 

这就是我和我们这个罕见病群体的故事,一群精神病患者的故事,一群超能力者的故事。我很想对自己的同学,父母,以及这个世界说声: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附上:

http://www.qnsb.com/fzepaper/site1/qnsb/html/2016-06/22/content_584201.htm

(当时的新闻报道)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AMVEvy2UNM

(日本PATM患者在YOUTUBE上的介绍)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5665638/answer/414150244

(知乎上一个病友的回答和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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