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的驻足

田忆之 5天前 ⋅ 13 阅读

今夜,月光皎洁。一千二百年前的明月,如同初生的婴儿,娇嫩柔软,光彩照人。

他失眠了。望着窗外天穹深处的明月,聆听近处杜鹃凄厉的啼声,他的心震颤着。这一次,他再次被招回洛阳。二十三年流放在“巴山楚地凄凉地”的他,重新被奉调回去。此时,调令书依然还放在身旁的书桌上。封面上的“刘禹锡”三个字异常醒目,着实让他不安。

加上这次,他已经三次被贬千里。如今年过半百,他不能确定这次回去后自己是否就能随波逐流,安心伺朝;还是和以前一样,追求真理,哪怕重新被贬也要光明对垒。和年轻的自己一样,他依然精神矍铄,达观淡然。思虑再三,他决定接受任命,重返江湖。但在回去之前,他决定先去金陵城,一睹繁华古城的景象。

旅途漫漫,说走就走。伴着如诗般的沿途风光,一路前行。极目延展开去,尽是春日里农忙时的生生不息。近处几处农舍炊烟袅袅,而不远处,金陵城已经隐约可见。

马声蹄蹄,扰乱宁静。他更愿意步行穿梭金陵街巷,品尝风土人情。马路两边店铺林立,卖家叫唤声交杂着买家还价抱怨声,声声震耳,好不热闹。他信步继续向前,极目四方,悠闲自得。慢慢穿行闹市,任凭日落余晖牵引着他的脚步,一路向南。逐渐地,拥挤的人群变得稀疏起来。

如果说先前他经过的是金陵城的繁华闹市区,现在他追踪历史的脚步来到了秦淮河边。脚下秦淮河水平静如画,次第倒映着两岸景色。清风徐来,水波稍有颤抖,知趣地和微风唱和着。等微风过后,水面依旧恢复恬淡,平静如画,容纳百川。

  沿河渡步,横亘在秦淮河上的这座古桥印入眼帘。走近一看,哦!这就是朱雀桥。经年累月,饱经风霜,如今显得颓废破败,像一位历经磨难的百年老人,在风吹日晒下艰难地支撑着。看那桥脚旁边,甚至桥上阶梯角落处,野草毫不害羞地恣意生长,参差不齐。在春日和暖的阳光照耀下,野草竞相开放花儿,犹如参加选美竞赛,好不斗艳。再看看这古桥的身段,婀娜绰约,如今被阳光映照,披上金黄色的薄纱,依稀可见往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而眼下只有稀稀疏疏几个妇人悠然踏过。

  他继续往前,踏过朱雀桥,来到河的对岸。这不正是曾经辉煌的乌衣巷吗?他倚立巷口,长久驻足。那灰白的墙垣上爬满藤蔓,在风中蹁跹起舞。几处墙面表层早已脱落,露出了里面粗糙的石砖,斑斑驳驳,凹凸不平。还有墙角杂乱生长的一堆堆野草野花,像有人精心施过肥一般,长势凶猛。微风一过,四处招摇,发出低低细语声,似乎在诉说衷肠,岁月变迁。视线再往巷子深处蔓延,那巷子深处似乎变成了一道深壑,清幽暗淡,还夹杂着丝丝潮湿的气味。最后杂糅粘合,像一道陈年老酒,迎面扑来。抬头向上,挂在瓦檐边的落日,正温和的包裹着万物。

  几只飞燕挥舞着翅膀,从头顶姗姗而过。他们是从远古时代飞过来的吗?还是千百年来一直居住在此呢?看那娴熟的身姿飞进飞出忙碌不停的样子,或许他们一直以来就居住在这里了。也许他们曾经就在名相王导、谢晋家的屋檐下筑过巢,安稳地和这些邻居相处着。如今,这些飞燕依然在屋檐下世代寄居,而相处的邻居早已换过一批又一批。看!筑在廊檐深处的窠臼,像堡垒一般依然坚固完好,还有几只嗷嗷待哺的幼崽“叽叽喳喳”叫唤着母亲。现在与他们相邻的,有可能是那船头潇洒的捕鱼人,抑或是那田野里忙碌的庄稼人,抑或是门口坐着的悠然自得颐养天年的古稀老人……

  落日继续向西倾斜。最终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了。他依然驻足在此,眼睛四处张望着,朱雀桥依稀可见,乌衣巷依然古色古香。而这里的繁华却再也不见了,它已经成为时间里的幻影,再也不可触摸到了。

  趁着夜色,他疾步原路返回。还来不及宽衣解带,推椅就坐,写下“乌衣巷”三字。继而一气呵成写下千古名句: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提笔利落干脆,每一个字像早就刻在心里了,此时只需像电影回放一般落笔既成。

  感谢刘禹锡,感谢他的寻访金陵,感谢他的三起三落的贬谪生涯,把他锤炼成千古勇士,一世不卑不亢,才让他拥有这样的才情胸襟,写出如此脍炙人口的诗句。当我们在追求历史、寻古做感时,他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抒怀的基调-感情可以用这么自然流畅的语句无限升华。

  历史长河滚滚向前,如今的我们又有谁能记住当年的达官显族?一切的繁华与名声,终归一捧尘土,消失殆尽。只有曾经驻足于此的刘老,多次贬谪,却仍旧斗志昂扬,一直为世人所称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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