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开龙老师

勾股定理 1年前 ⋅ 330 阅读

      清明回乡扫墓,在我父亲墓旁不远处是我的高中班主任田开龙老师的父亲——田仲达的墓,我特意过去看了看,墓碑前放有两捧鲜花,显然是亲属刚扫墓不久。

      我已几年没见过田老师了,很是想念,扫墓回来便与同学联系,想与田老师见面,经过几番周折,终于与田老师联系上了,电话一接通,田老师就听出了我的声音。

      田老师的家在州教师进修学院的一栋旧楼房的四楼,普普通通的两居室,和几年前看到的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房里多了个小孙子,多了些生气。

      几年不见,田老师还是那样神清气朗,完全不显八十三岁的老态,只是动作比以前稍有些迟缓,还是我心目中田老师的样子。我们邀请他和师母石老师出外吃饭,下楼时他不要我们扶,自己很轻松的走了下来。

      我们开车在去乾州的路上找了一家饭店吃饭,田老师只让点了几道简单的菜。这顿饭吃了3个多小时,注意力却都不在饭菜的味道上,谈得最多的是当年读书时的种种往事。

      于我来讲,田老师是影响我最多的老师,当年的情形,无论是课堂上的言传,还是课堂外的身教,真的是历历在目。从这一点来讲,我应该算是田老师“最好”的学生,当然这个“最好”也只是最“听话”而已。若论田老师最得意的学生,我就相差甚远了。当年读书时,我算不上班上的好学生。从小学到高中,连个小组长都没当过,直到高中毕业也没有入团。

      田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他讲课时常常补充内容,扩充我们的知识面。还系统地帮我们补习了语法知识,可以说我的语法知识全得益于他,后来学习英语语法时也受益不浅。田老师还要求我们练习毛笔字,亲自示范、亲自批改。如今我报名参加学校的书法小组,每周都要练习至少一次,兴趣亦源于此。

      在当年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田老师能为我们做这些事情,真是难得。我开玩笑说,如果当年能再帮我们补补古文知识和汉语拼音,就更好了。因为我后来很喜欢历史,但我的古文水平,看《史记》都有些困难。电脑打字无法用拼音输入法,只好改学其它输入法。由此可见,当年我们的知识是何等的匮乏,幸得田老师当年的认真和负责,才不至于使我们的学业荒废更多。

      下面是当年读书时的一些往事,往事如烟,抑或往事并不如烟。

      之一,田老师父亲是国民党少将师长,黄埔军校毕业,解放昆明时率部和平起义,为新中国的解放事业立了大功,算是湘西的名人,岳父原是国民党军医。如此显赫的家庭背景,我们进三中不久就已得知,并有同学传说田老师年青时风流倜傥,西装革履,一副公子哥的派头。但我们见到的老师却是一个留着平头,常年穿着对襟布衣,对人和气,绝无一点傲气的中年人。交往多了,除了他自身朴实无华的气质,没人会去联想他的显赫家世。

      刚入学不久,我们整天在山坡劳动,有一次田老师的父亲来学校找他,找到我们的劳动工地,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头,矮小微胖,一点也看不到少将军官的威严。与我们说话都是慢声细语,一脸笑容。后来听说这期间,他常在电台里向台湾做统战宣传工作。

      我们在三中读书时,正好田老师的岳父石医生也在三中当校医。那几年,三中的校医室是很多同学最喜欢去的地方,除了一般的病痛治疗外,青少年生理成长过程中的种种困惑和烦恼,在这里都可以得到石医生特别热心和认真的解答,那怕是个别调皮学生不怀好意的生理咨询,石医生也会耐心和正面的解答。可以说是石医生给我们上了人生第一次的性教育课。

      之二,高中两年,我们先后外出支农、学农、学军4次,每次都会在驻地办黑板报。田老师特别有心,将这些文稿都保存下来,毕业时编了一本《学农学军诗文选》,我保存至今。虽然诗文幼稚,但田老师的一番苦心,令人感动。后来我也当了一届班主任,在学生毕业时也编了一本纪念册,可以说是以此为样。这本纪念册当年曾委托一个同学转送给了田老师。

      之三,有一次在乾州支农,驻地就在现在的乾州城里,田老师与我们一起同宿。每天晚上,应我们要求,给我们讲故事,讲着讲着,同学们就一个个相继睡着了,讲到最后,田老师问:还有谁没有睡着?有时就只有我一个人能回答,田老师就会为我一人将故事讲完。记得有一晚讲得是电影故事《寂静的山林》,后来我还专门上网搜过这部电影。

      有一天半夜,外面有喧哗声,田老师出去一阵,回来后告诉我们是生产队捉了偷队里东西的一男一女,因为我们住宿的地方是大队部,所以民兵将这两个人捆绑着送到这里来关押。当时也没有同学起疑,怎么会是一男一女偷东西,后来才知道是一男一女通奸被捉了。田老师不好解释,才说成是偷东西。

      之四,一次课间,我问了田老师两个问题,一个是“法西斯”的原意是什么?另一个是《被开垦的处女地》中“处女地”的原意是什么?田老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回答第二个问题时支支吾吾,只说了“处女地”的意思,这个意思我也知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处女”来形容,因为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处女的意思,田老师无法给我解释。最终这个问题,还是读大学时在“宿舍夜话”中给弄明白了。

      之五,田老师上的语文课,是我比较喜欢听的,但我上课比较散漫,一边听讲一边开小差干别的事。田老师提问,我也是比较乐意回答的,但多半的情形我是没有举手就随口回答了,田老师也没有多指责我。有时田老师讲课时,遇有我认为不对的地方,我就会轻声说一声“胡说”,田老师听见了也不生气。有一次下课了,田老师还过来问我:我哪里又“胡说”了?受此影响,我当老师后,也允许学生随时发表意见,不举手也可以回答问题。

      之六,1976年的冬天,天降大雪,田老师上课,一进门先在黑板上书写几个大大的字:“瑞雪兆丰年”,然后给我们解释为什么“瑞雪”兆“丰年”。若干年后,我在长沙教书,也是一场大雪,我也在黑板上写了“瑞雪兆丰年”几个大字,然后告诉我的学生,这是当年我的老师写给我们的。

      之七,一次在三中的地里劳动,田老师出了一个字谜:“半边红,半边绿;半边喜风,半边怕虫”。最终我猜出了答案,好像还得了田老师的物质奖励。小学时,一个老师出了个字谜:“一口咬断牛尾巴”。大学实习时,一个中文系的带队老师出了个字谜:“项羽一生胆战雄,至今不见永无功,八府将军全不在,自死乌江不归东”。这三个字谜成了我的经典,分别代表小学、中学、大学三个阶段的水平,我给我的很多届的学生都出过,同样,猜中有奖。

      之八,高中两年,劳动时间特别多。劳动中,田老师有个口头禅:将合三的老弟——将合四(适)。毕业时,田老师送给我们每个同学一张照片,照片中,田老师握着一把锄头,坐在我们劳动的工地上,一如我们两年高中生涯的写照。

当年田老师送给我们的照片

当年田老师编辑的学生文集,原封面掉了,自己补了一个。

《学农学军诗文选》内容之一

我当班主任时给学生编辑的《毕业纪念册》

清明回乡师生合影

2007年高十班同学聚会时与田老师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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