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请举起你的屠刀

一只矮冷的萌野君 2月前 ⋅ 177 阅读

  社会,请举起你的屠刀。

 

  一·狗日的生活。

  我叫萌野,我来自西南某大学,历史系,大四狗。

  名字是假的,学校是假的,专业是真的,狗也是真的。我现在越来越喜欢用狗来称呼自己了,比如单身狗,码字狗,学生狗,前一个词总结自己,后一个词掩饰自卑。

  别人问我恋爱否,我说我单身狗。别人问我工作否,我说我学生狗。别人问我梦想是什么,我说成为一名码字狗。然后他就不会嘲笑我了,至少不会当着我的面嘲笑,我都自诩为狗狗了,你总不能人眼看狗低不是?

  我觉得有时候人们应该承认自己的自卑,我认识一些死不承认的人,所以他们活的很累。

  嗯,没错,我今年大四,校在成都,人在上海。这篇文章的起始时刻,是2019年除夕夜过后的凌晨两点。今年冬天我没有回老家,似乎去年也没有回,所以连续两年我看不到雪,也听不到鞭炮和烟花的声音。从前在北方,我总是在12点过后和兄弟们冲到门外去放炮,那时的烟火通宵达旦昼夜不息,它是夜晚的暮鼓,也是黎明的钟声,它带来欢乐的同时,绝对也会吵的你睡不着觉。

  然而上海是一个烟火禁销的城市,午夜之后它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我们住在上海的偏远城区,这里生活着大片大片的外乡人,不过最近我感觉他们也逃离了这里,逃避了今夜的死亡。而我无处可去,从成都回来的我建议父母用一顿火锅冲淡这座城市的死气,当热气蒸腾杯盘狼藉的时候,我感觉效果还不错。

  今天白天我还出门去逛了逛,只有全家开着,只有一个收银阿姨,买了两瓶可乐以后,我问她们为什么不放假,并和阿姨说了句新年快乐,她也敷衍了我一句。至于为什么不放假,我没有注意听,也许是为了除夕的加班费,也许是为了这份工作不丢失,或者根本就没有儿女来看她,怎么听怎么酸涩,所以干脆不去听。只是出门以后,我突然有点讨厌全家了,从前我觉得它是一个有温度的超市,现在想来,肯定是不经意间被营销号洗了脑。

  不过写完这段以后我想了想,如果我买不到可乐,我一样会骂它两句,所以全家真惨,无论怎样都会被我讨厌。

  出了全家,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迎面而来,我知道他的大衣里肯定有东西,我感觉他有点眼熟,我在成都的火车站就见过他,他一定是个卖手机的,iphone8六百块要不要,我甚至替他想好了台词,不过我猜错了,原来他是个恐怖份子,他的大衣里面装着一串一串的红色鞭炮。

  他问我:小哥鞭炮要不要的?鞭炮要不要的?

  我其实有点想放炮的,不过我怕被小区的保安罚款,而且他卖的忒贵,最便宜的那种600r,我说大哥你哪里看我像个人民币玩家,不好意思我不氪的。

  回来的路上我希望今年除夕,我可以拥有一点小而确定的幸福,吃火锅看春晚。因为老爹有些酗酒,而且酒量不好,每次春晚开始前就醉的乱七八糟,然后逮着我唠叨,给我灌输人生道理,所以我已经看了很多年春晚重播了。

  不幸的事总是一样的不幸,我今天无法阻止他喝酒的,他拥有一个强硬的理由,大过年的你不让我喝酒?所以今年春晚毫无例外的被他搅和了,晚上十点我索性关了电视上床睡觉。明天他自然会和我道歉的,可能我和他都已经习惯了。

  没有经济独立的我,也无法实现离家出走这样伟大的想法,所以我躺在床上开始难受,为什么13亿人民的春晚就我看不了,我甚至难受的哭了,虽然我现在依然可以在这里写着这种看起来轻松的文字,但是我的内心是痛苦而焦虑的。

  是的,我今年大四了,因为看不了春晚,因为全家除夕夜仍然开着门,因为上海没有烟花和雪,因为好多好多的事情,我陷入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巨大焦虑。

 

  二·我需要一些monkey,哦不,money。

  我需要一些钱,也许找到工作就会有。

  “一个二十五岁依然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多半会幻想自己是个作家。”我忘了这是谁说的,反正给我个机会我一定砍死他,因为这句话太过真实,真实到赤身裸体,真实到直指人心。自从我看到这句话以后,我时常反省,自己是不是那句话里的妄想症少年。我希望自己不是,但是那句话就像一个黏稠的诅咒,不断的拥抱着我,怎么也推不开。

  我今年二十二岁了,二十五岁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个缓刑三年的秋后问斩。他会像魏征的屠龙刀一样,在泾河岸边龙血未干的地方,斩却我的羽翼,斩断我的梦想,让我归于平凡。有人问平凡不好吗。好吗?至少听起来很好,柴米油盐粗茶淡饭一日三餐,但其实它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他会让你成为一颗扔进湖里都惊不起波澜的石头,他会让你抬起头看看天空惊觉三十年已经过去了,它会让你照照镜子遗憾一辈子已经过去了。

  我的高中同学代代,曾对我说过一句肯定是从哪摽窃来的至理名言,他说生命在于瞎折腾。所以为了让我的时间过得慢一点,我决定努力的折腾。但是令人遗憾的是,即使我努力的折腾了,我依然是那个平凡不堪的我。

  有段时间我经常站在自己的主观世界来看待事物,我觉得我应该是脚下这个世界的主角,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产生过一样的幻想,然而那已是少年看《盘龙》时所做的梦了,我们终究会发现,自己只是生活在这个巨大社会的一只蚁类,越强大就越渺小,越渊博就越浅陋。我没有在盘龙的同款戒指里找到一个白胡子老头,甚至路明非那种败狗一样的英雄都不会出现。后来我听懂了一个词,原来那就叫做YY。

  我最近时常想起猴子,这是小标题的问题来源,我真的写错了,不过将错就错。

  猴子叫孙悟空,不是那个开花的孙悟空,是二十年前,和我一样年龄一样焦虑的今何在笔下的孙悟空,孙悟空是不凡的代表,每一个小孩都曾用一个金箍棒来模仿他,我自然也不例外,那是我童年时代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玩具,可是它在我对着电视机敲打了无数下,试图打死里面的妖怪以后,老爹后悔给我买了那根棒子,于是把它掰折了扔进垃圾桶。我清楚记得我抱着残缺的金箍棒哭了很久,我觉得我失去了一个成为孙悟空的机会。不过很多年以后我才感叹老爹的英明决策,原来我模仿的不是孙悟空,只是开花的那位。

  我心里告诫我不能这样暗讽老艺术家,其实我也不是多讨厌他,只是无耻的蹭点无耻者的热度,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在偷偷的惩恶扬善。

  谈回工作,我觉得人生才是真正的戏剧这句话果然没错。前段时间我偶然接触了推理剧本,就是明星大侦探的文字版,我玩了一段时间后决定投稿,并依靠戏剧性的故事,有些牵强的逻辑和不错的文笔得到了主编赏识,成为了签约作者,一篇剧本稿酬一千,对于我这个穷学生来说真的是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后来我琢磨着假期来上海,和主编谈谈能不能当个实习编辑啥的,我对自己的要求真的不高,就端茶倒水整理文档那种,只要能顺手写点字学点东西我就会幸福感爆棚了。不过就在我来上海的前一个月,他的创始人某作家,居然改了公号密码,锁死后台,卷着所有剧本直接跑路了。

  虽然拿到了后续稿酬,不过经我漫长部署的未来行动,居然就这样神奇的驾崩了。那段时间我的脑子里总是翁嗡嗡的响起一首歌:江南皮革厂倒闭了,江南皮革厂倒闭了,老板黄鹤带着他的小姨子跑路啦……

  今何在毕业以后去做了网站管理员,而焦虑的我不知道去做些什么,叔叔让我考个教师资格证出来就给我分配工作,我心里暗中诋毁这个世界果然有黑幕,不过只用一点努力就能躺进学校机关吃皇粮,所以我有些动摇了,我1月18号去看了下教育考试院的报名时间,它1月17截止报名,我记得是这样。

 

  我不想焦虑的,可是这个世界刻意的让我焦虑。

  猴子,你逗,不,你救了那么多人,能来救救我么。

 

  

  三·啊,美丽的爱情。

  其实我不是一个单身狗,我之前可能是在卖惨,虽然我的确很惨。

  我在吐槽着这个令我焦虑的社会,然而爱情,我不想用糟糕的词汇来修饰她。虽然她同样令人焦虑,但她的美丽却总是那么的不可方物。

  我和柯先生相识在社团,我是男的,她是妹子,但我喜欢跟他撒娇,适度的。

  我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咸鱼,而她是一个按部就班的理科生,会计证,四六级,计算机二级,反正该有的她都有,不该有的也都没有。我们之间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相差甚远,但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三年,以后决定继续在一起。她不太爱看书,所以我时常嘲笑她就是白居易的老太太,白居易写出来的诗歌,喜欢念给村口不识字的老太太听,老太太喜欢的就留,不喜欢的就改,以保证自己的诗歌朗朗上口。

  我以前喜欢写苏童那样苔藓般寂寞的文字,写的不如他那般美好,却又曲高和寡,高举着“文学已死”的大旗,感觉自己很有思想。现在我喜欢写些接地气的东西,所以作品大多发给她看,原谅我柯先生,我真的把你像白居易的老太太一样使用了。不过我暗自偷笑,她没看过这个典故,至今还疑惑呢,白居易和老太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如今柯先生和我,也站在学校与社会的转角了,在此之前很多人,真的有很多人告诉我们这个社会的残酷与险恶,告诉我们爱情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不过是刀俎与鱼肉的关系。我把学校的大门偷摸开了个小缝,的确透着那么一丝天光,看见社会的屠夫手拿裂骨刀,准备屠杀我们的爱情。

  我思来想去,原来爱情才是最让我感到焦虑的事情,我一个男的走入社会,打不了被骗被揍,大不了露宿街头,总之不会被饿死,可是你不会舍得让你的爱人陪你讨饭,除非你是奉旨讨饭一要几千两的苏乞儿。

 

  四·那个让我看不了春晚的老爹

 

  我警告你,如果明年你再不让我看春晚,我就……

  唉,让你再给我道个歉好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意春晚吗,因为不知从何时起,我所需要的幸福,已经进入了最低的阈值。我只需要一点平淡而温馨的家庭生活,我只想要一家三口的和谐与温暖,我希望除夕这天,我们可以看着火锅里蒸腾的雾气,看着无聊或者不无聊的节目,度过一天平凡的生活,真的,仅仅这样就够了。我们已经没有了房子,我们已经背景离乡,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你谈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我知道他也在焦虑,他在为了我的房子而焦虑,可是老爹你知道吗,我不需要房子,那太过昂贵了,那会累弯你的腰,我只是需要一个家,家不是房子,至少不只是房子。

  今年春节我们又没有回家,我们依然是旅居上海的外乡人。我在那座小城的时候觉得上海可牛逼了,可是当我在上海的时候,我觉得那座小城可牛逼了。

  其实我们整个家族,都曾是我出生的那座小县城的富人之家。如今在上海送外卖的老爹,曾经也开着没有牌照的雷克萨斯,在那个小城里卷起令人羡艳的尘土,老爹几乎一个人将电梯行业带入了那座城市,让那个城市的多少座楼盘里,印上了他的公司名字,他甚至解决了许多寻常之家的就业问题,可是如今一切都过去了,红楼的贾府都会凋零,何况一个时代变革中的普通商人。

  至少他没偷没抢,只是淹没在这红尘的欲望中,多赚点,再多赚点。很正常的欲望而已。只是资金链出了问题,别人欠他的还不上,他欠别人的还不起,中间背负巨额利息。就这样莫名的败落了,那一场灾难过后我们失去了房子,他也失去了心爱的雷克萨斯。他还因此与大伯产生了矛盾,导致如今我们不能归家,因为他觉得大伯投资他赚了许多钱,当他面临灾难的时候,大伯却和当时的其他人一样,要求归还欠款。大概是这样的事情,其实我也不太愿意去了解。

  叔叔和大伯依然是小城巨富,叔叔替老爹承担了许多债务,老爹按下狠心,记了账本,一定要还给叔叔,这是他教给我最重要的一些东西,他和我一起看了权力的游戏,他说我们不姓兰尼斯特,但我们一样有债必还。

  除夕夜我收到唯一一份守岁钱,就是来自于叔叔,他问我回家吗,回家的话就给我订票,我想了想故乡,那座大伯为爷爷买的柴园别墅,我想了想他们欢聚一堂的幸福景象,这让我有些难过,我感觉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我甚至觉得自己融入不了家庭的氛围。近乡情怯,远乡情也怯。我跟叔叔说爸妈是回不去的,所以我也不回去,我的思路甚至衍生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地方:压岁钱这种东西,你爹给我300,我爹就给你300,所以我独自回去的话,我到底该不该收钱?这简直像个黑色幽默,但又真实的让我感到寒冷。

  老爹至今仍有落差,而且那种落差是巨大的,他从一个指点风云的枭雄,变成了在菜市场斤斤计较的佝偻老头,他从前一掷千金,现在甚至有些矫枉过正了,这就是狗日的社会带给他的磨难,他至今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像曹操种田归老,不再会遇到一个将徐州拱手让人的陶谦。我甚至忘了提一句他曾是宁医大的学生会主席,最后却退学从商的那段传奇。

  我的老爹是个传奇人物,可传奇的代价就是他一直都是一个暴君。

  我们之所以不太幸福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因为穷。

  而他一直不明白这一点,我觉得他太不懂事了。

 

  五·社会,请举起你的屠刀。

  凌晨两点到凌晨七点,我依然在焦虑着。

  这场焦虑结束于柯先生与我的问安,我忽然想起原来还有你,原来我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未来的刀山火海。你害怕吗柯先生,如果你怕的话我可以背着你,但是我可能背不了太久,因为你过年肯定又吃胖了许多。

  凌晨时分,请吃下这碗狗粮,然后我们一起干了这碗毒鸡汤。

  这个冬天以来,我陷入了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巨大焦虑。有太多事情需要思考了,我看了北大硕士的文章,我在想我是不是需要去送几个月外卖,过渡一下我的生活,并借此换来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我们租的房子其中有一间还转租给了别人,他是个修空调的,每天回来的时候多少有点灰头土脸,他过年回不了家,独自在上海一人,所以昨天我们便一起吃了顿火锅。老爹说人活在这世上,就应该凭本事吃饭,这件事情不丢脸。

  没毛病。但是我一身书生文气,老爹觉得我该是个写文章的。

  我也觉得我该是个写文章的。可是我太懒了,我有一些天赋,却没有在20出头的年月里积攒到足够的阅读量,论文学性不如严肃的纸媒作家,论故事性不如网上的霸道总裁小甜文,我暂时很难找到一片供我生存的土壤。所以我是否应该黄袍加身,我问柯先生,她说如果你去送外卖每天记得给我偷点吃的回来。另外她觉得饿了么的制服好看些。

  太讨厌了,这么严肃的问题居然敷衍我取笑我。

 

  记得从我高中时代起,总有人在我耳边告诉我你要成为怎样的人,我觉得他们都是神经病,他们肯定是被营销号洗脑了,才会傻逼兮兮的去干涉别人的生活。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长辈们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想把所有经验所有道路,一股脑的给你想清楚,整明白,殊不知真理尚有谬误,即使没有谬误,也应任由我们和这个社会去碰撞,去交流,去摩擦生热,去撞出鲜血,才能够永远铭记。

  社会是拒绝改造的,大多试图改造社会的使徒,都会化作血肉模糊的斑点,像一条被抽去脊梁的野狗,坍塌在天地交接的背景中。我不指望改造社会,只希望我它无法抽去我的脊梁。

  我是一个来自北方的回族少年,请原谅我对宗教的信仰淡漠,我信仰的只是自己的生活习惯与民族风俗,我拒绝烟酒,拒绝猪肉之类的牲畜,拒绝生食鲜血。我感谢大多数人的热情,但又无奈你们的固执邀请。

而我要想拥有的自由,是一种不想喝酒就不去喝酒的自由,是一种我不想吃肉就不去吃肉的自由。我想拥抱我的爱人,不让她被别的男人拥抱。

  所以那狗日的社会,请举起你的屠刀,然后我做一条刀俎之下的鱼,让我试试我能否跳出你的砧板。如果鲜血淋漓时我的梦想仍未死去,那么我会再写一篇文章来嘲笑你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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