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还在我身旁

乔不猜 10天前 ⋅ 37 阅读

一 “先不要告诉阿姨”

2012年10月2日,那时我刚进入大学4年级,怀疑自己有痔疮,便趁着国庆假期回家,拉着妈妈陪我去医院检查。

平时自己生病只会去家附近的小诊所,顶多到镇医院。带儿女看病,妈妈则是毫不犹豫选择直接去大医院。

到了县里最大的医院,痔疮科坐诊的是一位老医生,医生问妈妈几岁,要不要顺便做检查,这个年纪最好也检查下。妈妈便同意一并做了检查。

做了初步检查,老医生说,建议顺便做个肠镜。

人生第一次做肠镜,要喝溶剂,原来那么难受,妈妈感觉顺便做检查被坑了。

检查完,医生表情严肃、语气紧张地把我喊到一边。

“先不要告诉阿姨。查到有菜花状的异物,不太好,现在把切片送到广州去做病理。 ”

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个孩子,我是妈妈的监护人。

病理报告要10月8号才出来。10月5日我要提前回学校,不能陪妈妈去拿报告。隐隐的不安深深地包裹着我,忍了3天的秘密,要怎么说呢?临行前的晚上,等到弟弟妹妹都睡着了,爸爸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特别郑重地托付爸爸,一定一定要亲自陪妈妈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医生怀疑不太好,我相信一定不会有事的!”

菜花状、有异物、癌症,这几个重要的关键词,始终没有说出来。

10月8日晚上,爸爸打电话说,拿到病理报告了,是慢性肠炎。

松了一口气。

只是慢性肠炎。就是嘛,妈妈人那么好,神会保佑她的。

妈妈身体一向很健壮,爸爸每次去单位值班就会感冒,我们都笑他太弱了像个小孩子一样不会照顾自己,像妈妈就从来不生病,即使在所有家庭成员都相互传染感冒的时候,她也依然保持健康,悉心照顾着我们。

二“看不出来你瘦了20斤!”

一眨眼到了2013年6月底,我大学毕业了。

刚搬到出租屋,爸爸妈妈第二次来广州,借着我要打扮新居的由头,带他们人生第一次逛宜家。

偶然,妈妈站在体重秤上一秤,115斤。

妈妈保持135斤的体重已经很多年了。

“哇妈妈,你2个月瘦了20斤,外表居然看不出来(瘦了)!哈哈!”

没有特地减肥的情况下2个月体重莫名其妙骤降了20斤,此时依然没有引起注意。

三 “没事”父母的口头禅。

刚参加工作,从学生转换到职场人,总免不了遇到各种挑战和压力,常在下班的路上边走路边打电话给妈妈。

“如果你当上了公务员,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你看谁谁谁在银行工作,稳定按时下班住家里,多好”

“你和爸爸那么恩爱,那么年轻健康,可以照顾好自己啦,不需要我一定要在你们身边啊,就让我在外面折腾几年吧。”

哪怕一次反驳,打破我这自以为是,一次也没有。

“我不想做公务员啦不要总是逼我,不要再说了!”明明是关心,却每次总是不愉快地挂电话。

“好烦哦!不要总是说我啦,你呢,你和爸爸怎么样?”

妈妈的电话,从来中心都是围绕其他人,不曾谈论她自己。

“没事啊。”

“没事”,有多少父母也有着一样的口头禅?

四 送给父母最好的礼物

11月,老爸生日临近,要送什么礼物呢?和同事讨论,“其他礼物都是虚的,送给父母最好的礼物,一是体检,二是保险。”

常听这位同事提起爸爸的故事。我一直以为她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好像每天都可以见到的样子。

“我的爸爸在我20岁的时候患癌症去世了。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第一次知道,她的爸爸已经离开她很多很多年了。

尽管如此,最后,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是一个钱包。

五 意外比明天,先来了

过了2个月,2014年1月5日,是妈妈的50周岁生日。

打电话回家:“诶老爸,怎么是你接电话?妈妈呢?”

“哦没什么事……”爸爸闪烁其词地匆匆挂了电话。

奇怪。

此时,在镇卫生所的医生对躺在急诊的妈妈说,“怎么忍的啊,屁都放不出来了,肠梗阻堵死死了,赶紧上大医院!”

第2天早晨,准备出门上班。

“马上回来。你妈在手术室。”爸爸的声音格外肃穆,我听到爸爸的手在颤抖。

手术室!只觉得一道光劈过头顶。这辈子,全家人还没去过医院做手术。

等我下午赶到老家医院,妈妈已经做完手术,切除了11厘米的结肠,在侧腰处做了个造瘘口,日后排泄将通过这里出来。

医生:“不大好。怀疑是乙状结肠癌。不是早期。”

六 打开柜子,满满一柜子的止痛药

回到家,打开家里的药柜——满满一柜子都是止痛药。

她怎么从来不喊痛?她怎么忍的啊。

眼泪再也止不住。

“为什么我不亲自陪她去医院拿报告?为什么我要提前回学校?什么事比这更重要?为什么体重莫名骤降还没有引起重视?为什么我没有再深入想一下?既然已经查到了有菜花状异物,怀疑是癌症,为什么不再做一次检查?为什么我不关心下她身体怎么样?电话里问一下,哪怕问一次也好啊。我太自私了,只嫌她烦,挂她电话……“

爸爸也非常悔恨:”我太假会了(自以为是)。整天那么多重疾病患家属来报销医疗费,我天天听他们讲自己家人生病的故事,麻木了,我太盲目乐观了,一直认为不会的,(衰运)不会落到我们家(我们家人很健康,不会生病的),灯下黑啊。“

回到家,爸爸把那么多年的囤积,屡次说要扔都舍不得扔的东西,一股脑通通都扔掉了。

“都是这些不重要的东西掩盖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一直是一个几乎不扔东西、家里堆满了许多功能重复物件的人。

大清理后,家里瞬间宽敞了很多。

当我们以为今天就像昨天一样明天照样会来时,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知道的时候,命运总是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像平日一样,照常地走到大街上,突然后背中了一枪,还来不及回头看敌人是谁。

 

全部评论: 0

    在此评论: